拆楼人 第113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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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深松猛地仰起头,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他神情平静,但是沈白知道他表象之下的汹涌。
    一直都知道。
    等了一会儿,沈白才接着说:“我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他没必要撒谎,所以我爸的死还是个谜。目前我这里有一些线索,但是涉案的东西我不能跟你说。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一下,我爸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当年他还小,沈秋山有事也不会跟未成年的儿子讲,他现在唯一能问的就是乔深松。虽然父亲生前和乔深松来往不多,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情谊深浅并不是看交往频率。
    乔深松平复好情绪,看向沈白,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没有回答沈白的问题,却是说:“我当年不让你考警校。”
    书房氛围突然变得莫名沉寂,沈白看着他的眼睛,试探地问:“乔叔,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乔深松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我只知道他那个时候在查案。”
    沈白:“什么案?”
    乔深松摇头:“你知道你爸的职业操守,就跟你刚才的说法一样,涉案的东西不会随便告诉非相关人员。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查什么案子。”
    沈白:“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不告诉我?”
    乔深松深吸一口气,眼神涣散着,苦笑:“我能跟你说什么?你那个时候都还没成年,你能做什么?”
    沈白抿唇不语,他确实没有立场责怪乔叔。
    乔深松眼圈微红,深深吸了口气:“那时候他在江平县的下派工作已经结束,回临江后却还是经常去江平县。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就觉得他心事重重,问他,他也只是说工作上的事。检察官这个行业少不了要接触一些黑暗的现实的东西,人不可能不受影响,我只能提醒他保重自己。”
    “他出事前不久找到我,托付我,说如果他出事,请我照顾你。我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查的案子有危险,实在不行就放弃,没有什么不生命更重要……”
    说到最后,乔深松几欲哽咽。
    沈白看着乔深松,眼眶也逐渐发红,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样的劝阻根本没用。
    乔深松:“他没有听我的劝,然后就出事了。我受了他的托付,就要照顾好你,所以反对你考警校,怕你步了他的后尘,那我就愧对他的嘱托。”
    他说完,两人都沉溺在无尽的悲伤中,一时间没人说话。
    乔深松仰头,眨了眨眼逼退眼泪,两个深呼吸后,说:“我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时,他怎么都不肯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可怕。”
    沈白的呼吸颤抖着错了一个节拍,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当了十几年检察官的父亲觉得可怕?
    乔深松眼神已经有些恍惚:“你爸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理想主义者,可是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还是要查下去,但已经不是因为理想,而是因为悲悯。”
    沈白眼皮颤了颤,是多深的悲悯,才会在理想都千疮百孔后,还能支撑父亲继续调查下去?
    说到这里,乔深松看起来已经痛苦万分,双眼泛着水光,眼泪摇摇欲坠。其实乔叔对父亲的感情,沈白这些年已经有所察觉。
    他书房那幅画就是最明晰的注脚。
    那幅画现在就挂在乔深松书房的墙上,正对着他的书桌,一抬头就能看得见。
    画上是连绵起伏的山麓,一轮明月从黯淡的松林中跳脱而出,意境孤独,萧瑟,右下角提了一句诗。
    “秋山无云复无风,溪头看月出深松。”
    乔深松对沈秋山的感情就像那一轮明月,月出深松,皎洁孤独,一万年都不曾开口,只是静默照拂。
    这么多年,他始终把自己的感情深埋于心,只要看着沈秋山结婚生子,家庭幸福,人生顺遂,就会感到很满足。
    可即使这样,他爱着的那个人最后还是不得善终……
    “从他死那一天起,我的魂就残了。”乔深松弯下腰,用手遮着眼,可还是有一颗很大的眼泪从他手掌后坠落。
    沈白第一次知道人的眼泪可以看起来那么重,像一个快速下坠的古老铁锚。
    沈白想起父亲死后得到的评价,那些人哀悼他的死,又批评他的不成熟,他也终于明白乔叔为什么给父亲刻那样一句墓志铭。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人的一生,不过是把名字写在水上。人死如灯灭,所有虚妄的声名终会消散不留痕迹。乔深松知道沈秋山死后得到的评价有多么不公平,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哀伤藏在墓志铭里。
    沈白转头看向窗外,鸽灰的暮色中,江面一片透彻的孤寂,冷风摇颤着满院的树木,无休无止。
    第97章 沈白很乖
    天黑后,沈白离开江边洋房,一个人驱车回市区,快要下雨了,乌云瞬息万变,风速很快,但被城市密集的高楼挡住了,到处都逃不出钢筋林立的牢笼。
    他开着车穿行在入夜的城市,耳边回响着面对乔深松的劝阻他给出的回答。
    “乔叔,当我穿上这身衣服,就永远不会回头。不管前方等着的是什么,不查明真相我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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