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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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拎了起来。
    姜宛月悬在半空,睁开眼,看见爸爸愤怒的脸在眼前放大——暴起的青筋,不整齐的胡渣,含有血丝的双眼,扭曲的表情,跟鬼片一样。
    他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颤抖:“我……我肚子疼。”
    “月月他不舒服,所以要睡觉。”姜溪甜回头,正好对上姜宛月恐惧的目光。
    “我问你了吗姜溪甜?”
    姜永明大喝一声,口水喷到了姜宛月的脸上。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在冒着火,也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冒出来的,也许是工厂,也许是酒桌,也许是不合胃口的饭菜。
    姜宛月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双脚悬空,整个人被姜永明提了起来。
    客厅传来碎片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就像铃铛响,听上去是阮萍在扫着地上的碎碗。
    “月月他不舒服,把他放下吧。”姜溪甜看着手都在发抖的姜宛月,声音尽量放平。
    姜永明把姜宛月重重放到床上,弟弟的手肘撞到了床头,疼得直冒眼泪。姜永明转过身,朝姜溪甜走过去。
    “咳咳,一个两个见了我跟见鬼一样是吧?什么态度这是?不把你爹放在眼里?”姜永明的声音像是卡了痰一样,又黏糊又沙哑,听着让人浑身难受。
    他突然一把抽走姜溪甜正在写着的作业和语文书。
    桌上露出了一幅画,画里有在河流里游泳的鱼,天上还有金黄的飞鸟。
    姜溪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来不及把这幅画藏起来,只能低着头不看他,感觉如坐针毡,爸爸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幅画上面。
    “不好好学习,在偷偷画这种东西?”姜永明把手上的语文书和作业本“啪”一声丢到了地上,伸手去抽那幅画。
    姜溪甜反骨的劲一下子涌上来,她用胳膊死死摁住那幅画,抬头死命瞪着他,还皱了皱眉。
    “什么态度?这么对你爹的!”
    姜永明用力一扯,姜溪甜终究没有他力气大,一画被抽走了,边角在她的掌边留下一条淡淡的红痕。
    “还给我!”姜溪甜伸手想去抢。
    但画被姜永明牢牢抓在手里。
    他当着她的面,面目狰狞地把画举了起来。
    “嘶拉——”
    画纸从中间裂开。
    “嘶拉——嘶拉——”
    碎纸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像在撕碎她的心。姜溪甜感到愤怒且难过起来,胸口沉甸甸的。这是她和弟弟认真画了很久的画,那条通往自由的河流,就这么被撕成了五颜六色的碎片,像羽毛一样飘落到地板上。
    蓝的,绿的,黄的,白的,散成一地。
    地上是一堆碎纸片,姜溪甜沉默地看着蓝色的碎片,是被爸爸撕碎的“河”。
    姜宛月吸鼻子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姜溪甜把视线从地上移开,只看见他捂着嘴哭了起来,眼泪从眼睛滚了出来,打湿了手指。他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还有力气哭,看来是装病喽?像个娘们一样,真是败家!”
    姜永明瞪一眼哭泣的姜宛月,大手掌猛地狠狠拍桌子,砰的一声,姜溪甜的笔滚到了地面上。这一拍让姜宛月往床里缩,左手捂嘴,右手环抱膝盖,把自己尽可能地缩成一团。
    门铃在这时响了。
    姜溪甜在心里感谢按下门铃的人。
    “老公你去开门。”阮萍还在地板上捡着碎片,抽不出空来。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一声接着一声,带着焦急不耐烦的意味,外面的人似乎很是着急。
    姜永明骂骂咧咧了一句“就知道使唤我”,便走出了房门。
    姜永明前脚刚走,姜溪甜就冲上前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仍然有他身上的烟草味道,浓得散不开,姜宛月拼命在鼻子前扇着空气,也赶不走这股味道。
    姜溪甜把窗打开了,晚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带着凉意,慢慢地把这股味道给吹散。
    “姐姐……画。”坐在床边的姜宛月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纸,蓝蓝的一地。
    姜溪甜翻开画本,撕下一张空白的纸。
    “那我们就再画一幅画。”
    姜宛月从床上下来,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纸片。破碎的河躺在他的手心里,蓝色的碎片,有的指甲盖那么大,有的半张手掌那么大。他像捧着珍宝一样捧着那堆蓝色的碎纸片,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再弄碎一样。
    “丢掉吧月月,我们再画一张。”
    姜溪甜已经开始在空白的纸上画画了,白色的纸面上,已经出现了一小块蓝色。
    姜宛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地走到垃圾桶旁,把碎纸倒进了垃圾桶,扔完后仍不舍地望了一眼。
    那片蓝色被绿色,白色,黄色混在一起,还和其他垃圾混在一块,他分不清哪些是天,哪些是河。
    “姐姐,我们画什么?”他坐回姜溪甜的身边,凑过去看。
    “海。”姜溪甜不再画草原,也不再画河流。她拿着蓝色的蜡笔,要把白纸的下方位置填满,一笔接着一笔,带着坚定。
    “好,我们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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