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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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叫号,将万千思绪拉回现实。
    明明来之前一直告诉自己,见到人不要慌,千万不要浪费时间,不要哭,要好好看看阿屹,要抓紧时间跟他说说话。
    可里面门一开,她就立刻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狱警先走出来,站到一边。后头的人跟着出来,陈昭昭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长手长脚,囚服穿在身上短了一截,袖口洗得发白。头发剃得很短,头皮青棱棱的,衬得眉骨更硬。人是瘦了,眼窝发沉,脸上没什么血色,肩背却笔直,软薄的旧囚服被宽大的骨架撑开。
    他眼皮一掀,目光笔直落到了昭昭脸上。
    没有迟疑,他径直走到窗口前站定,隔着玻璃,看着她。
    陈昭昭“蹭”一下站起来,手指紧紧按在台面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比呼吸还轻的一声,“阿屹……”
    陈修屹的眼神从她脸缓缓往下,掠过秀气的下颌,落到细瘦的颈侧和肩头。昭昭穿得素净,薄薄一件单衣,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那抹线条本是极轻极淡,可在这样的地方,铁门铁窗、秩序规矩、无处不在的暴力与日复一日的剥夺,把人的感官打磨得异常锋利,在这样近而不可及的距离里,那一点轻微的起伏也清晰得近乎残忍,鲜活得近乎折磨。
    他看了两秒,才偏开脸。
    狭窄的会见室里静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昭昭。”
    只这一声,陈昭昭眼圈就红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低头拿袖子去擦泪,越擦越乱。
    明明准备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这时候,脑子里却空得厉害。
    她只好踮着脚往前站近一点,脸紧紧贴住玻璃,五官挤得变形,小孩子一般执拗。
    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玻璃上蒙上一层雾。
    陈修屹抬起手,缓慢擦过那层白雾,指尖追着眼泪,从眼睛到嘴巴,像是想碰碰她,徒劳停了一瞬。
    “怎么来的?”他又问。
    “老方开车。”
    “几个人?”
    “我,老方,黄毛,严莉。”
    陈修屹点了下头。
    “路上顺不顺利?”
    “顺利。”
    又静了一会儿。
    陈修屹看着她:“腿还疼不疼?”
    昭昭摇摇头,她没想到,他记挂的还是这个。就好像从前到现在,日子根本没断开过,她的伤也一直搁在他心里。
    “阴天下雨会有点,平时还好。”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昭昭看着他,觉得眼前人比两年前更沉。
    “你呢?”她问,“最近怎么样?黄毛说你减了刑。”
    “嗯。”
    “说你立了功。”
    陈修屹没接这句。
    昭昭嘴里发苦,她知道他不想说,也知道这不是说这些的地方。可真见了面,真见着人,那些忍着不问的话又一股脑地涌上来。
    是立了什么样的大功,能一下减掉五年?却不正式通知家属?又是怎样的苦衷,让他两年都不肯见她?直到现在,她每次出校门,黄毛几个人都还得陪在左右。
    “你肯定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你有没有睡好觉?能不能吃饱饭?”
    “你有没有受欺负、挨打、关禁闭?”
    陈修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你倒不怕,是我欺负别人。”
    “昭昭。”他忽然叫她,“学校那边怎么样?”
    昭昭知道,他是在岔话。可她还是顺着他说了,说课程很难,最近准备毕业论文,说食堂一楼新开了家粉店,味道一般,说严莉来找她玩老嫌食堂的菜油大,说黄毛现在跟着老方学出了点样子,就是写诗投稿总被拒,每次都要伤心好一阵子。
    她说得零碎,东一句西一句。
    陈修屹一直听着,中间只偶尔问几句:
    “还熬夜?”
    “不怎么熬夜了,前段时间是课太满了,好些课还排到晚上了。”
    “胃药还吃不吃?”
    “不吃了,我是急性胃炎,早就好了,也不难受了。”
    “追你的人很多?”
    昭昭愣住,点头,又摇头。
    陈修屹没追问,只道,“住校还是外头?”
    “平时住校,周末回去,有时候严莉她们过来玩就不回去。”
    “你别一个人回。”
    昭昭顿了顿,点头。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住没问。
    她熬夜、生病、胃炎……他什么都知道,而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这是他的意愿,那就不公平好了,她就不知道好了。
    时间到了。
    陈修屹起身,跟着管教往外走。
    昭昭还一动不动坐着,眼神随着渐远的背影一点点黯然下去。
    铁门“咣当”砸在心上,钝钝地疼。
    夜里十一点半。监区准时熄灯。
    走廊尽头几点猩红,水房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尿臊味。
    有人窃窃私语:“梁疯子到底行不行?磨蹭半天了,老子那半包红塔山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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