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澈的自述(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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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她的虎口还在流血。
    她的样子狼狈极了,像一个疯子,像一个乞丐,像这个世界上最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许打他!”她的声音嘶哑的,尖锐的,“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他放下了手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母亲转过身,抱住我。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把我的头按在她的胸口,她的手摸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了很多遍,多到我数不清。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我的脸上,砸在我嘴唇上的伤口上,疼得我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见母亲眼睛里摇摇欲坠的玻璃,她的心已经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薄得像纸,再承受不了一丁点的重量。
    她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眼泪顺着我的头皮往下淌。
    “妈妈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在我的头发里,“妈妈不是想伤害你……妈妈只是……妈妈爱你……”
    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
    我坐在床上,被她搂在怀里,自己正在被眼泪浸湿,她的颤抖像地震一样从她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体里。
    我感受着母亲的悲伤,她的疯狂,她的绝望,它们像液体一样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把我整个人泡在里面。
    那一刻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我的母亲正在死去。第二,没有人会救她。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吗?
    真正的残忍不是恨。恨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的存在,承认对方有让你产生情绪的能力。真正的残忍是无视。
    当你站在一个人面前,他的目光穿透你的身体,落在你身后的墙上,只当你是一片玻璃。你对着一个人说话,他的耳朵听不见你的声音,就像你从来没有开口过。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杀死我的母亲的。
    他把她的存在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了,而她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碎裂,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最后变成了一堆没有形状的粉末。
    后来我长大了。
    他们说我是SC集团的独生子。
    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我的未来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铺好了,是一条铺满玫瑰花瓣且没有任何坎坷的路。
    他们说我是天生的恶魔。
    他们说我没有心。
    我确实没有心,但它不是天生的。它是一点一点死的,一棵树被慢慢地剥掉树皮,一条河被一寸一寸地抽干,这些它都会死。
    我恨懦弱的人。
    恨他们的存在本身。明明那么软弱,明明那么微不足道,明明连呼吸都是浪费空气,却还要挣扎,还要哭喊,还要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能救他们。
    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连我的母亲都救不了。
    他们把弱当成了一种权利,一种可以赖在这个世界上不走的理由。他们哭,他们求饶,他们跪在地上说“放过我”,好像“放过我”这三个字有魔力,说了之后世界就会变得温柔起来。
    世界不会变温柔。
    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父亲后来把母亲送进了疗养院。很偏僻,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他去看过她一次,就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他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去看过她很多次。
    最后一次我坐在她旁边,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母亲的眼睛是清的。那一天,她的眼睛格外清,像一潭很久没有被搅动过的水,所有的泥沙都沉到了底部,水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时澈。”她喊我的名字。
    “嗯。”
    “你长得像他。”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是你的眼睛不像。”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你的眼睛像我。”
    后来她死了。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母亲抱着我哭的那个下午吗?是父亲扇我耳光的那个瞬间吗?是更早之前,还是更晚之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我看见那些人的眼睛里露出那种乞求的神色,我就会想起母亲。想起她跪在地板上,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看着我的样子,然后我就会笑。
    我会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他们永远不知道。
    他们哭着摇头,或者哭着点头,或者哭着说一些颠三倒四,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他们不知道错在哪里,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母亲错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
    那天的男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看着他,他让我想起了什么。
    一只蝴蝶。
    一个很久以前,阳光很好的下午,母亲站在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像春天的尽头。
    我忽然想问他一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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