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高湛的月光(3/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就带着青黑鳞纹,长成了高家的异类,母妃大概连那片刻的怀抱都不会施舍。
    大哥更不会多看他一眼——高澄只对两种人有兴趣:有用的,想踩的。
    他没有高洋那样的伪装,也学不会高演的温顺。他只会沉默,只会站在阴影里,把所有人都看透,然后什么都不说。
    这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囚笼。高洋的防御是高澄的傲慢,自己的防御是长得像高澄。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水珠从指缝间滴落,坠入溪流,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很快便被水流抚平。
    溪流泛着细碎的光,涟漪推着水面那片暖金,推远了又聚回来,很像太医署廊下那个夜晚,怎么也不肯散去的烛火。
    那晚大哥跪在榻前,把脸埋在她掌心里,肩膀在抖。
    那时他不是渤海王,只是一个怕失去的人——怕失去一个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人。
    高湛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他知道高澄在哭什么。他在哭他自己。
    大哥自恋到只会爱上与自己相似的人。
    初见那天,她攥住鞭子,满手是血,嘶哑地喊出那句“总有一天,你们都给我等着”。
    那种在被碾碎前绝不低头的倔与狠,大哥应该很熟悉——像雨中的同类认出了彼此身上的泥。
    自己何尝不是。
    那不是见色起意,他那时想说的是:我也一样,但你比我更勇敢。
    大哥为她失控,怕她死,只是让他再次确信了这一点——大哥找到了自己的鞘,也是他的鞘。
    大哥这辈子都在被迫做一把刀。
    四岁那年父王开弓对准他,从那天起,他就被这个家族、这个世道磨成了一把刀——战场上杀敌,朝堂上诛杀政敌,对挡路的人下狠手。
    这把刀锋利、冷酷、从不出错,但它没有温度。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不是一件被权力异化的器物。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一把刀不会做,只有一个人会做。她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活人,不是一件工具。
    没了她,他就只能回到那个冷酷、孤独、只有权力、没有温度的世界里。
    那里很冷,那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也会怕冷。
    她不是大哥的软肋,她是大哥自私的倒影。
    大哥爱的不是她,他爱的是她让他感受到的那个自己——那个会温柔、会笨拙、会脆弱的自己。
    没了她,他就只能继续做那把没有温度的刀。
    有温度的刀还会疼,没温度的刀只会砍。
    疼,就证明他还活着。
    高湛看透了这一层,所以他更绝望。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高澄的光芒,却照不出自己的温度。
    自己这把刀还在磨,磨好了也只能握在掌心,无鞘可归。
    他望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轻笑了一声,很淡,淡到孝瑜以为是风。
    午后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垂下头,任由自己的轮廓被光吞没。
    他站在溪边看着自己被水流冲散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对孝瑜说:“走了,该回去了。”
    孝瑜从火堆旁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没有多问。
    阳光穿过林叶落在两人的肩上,像一道薄薄的光斑,走几步就散了。
    ------------------------------------------------------
    这一日,高澄在书斋议事时随口提了句要出趟远门。筹备肆州秋防的兵调,他去盯一眼,来回估计十几天。
    高演点头应下,高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有抬头。
    十几天。他在心底无声盘算。他知道自己该收心,但那一片雪,在心里从未融化。
    高澄走的第一天,他没动。
    第二天,第三天,他照常议事、沉默、听胡氏絮叨。
    只是每晚睡前都在晋阳宫阙楼上多站片刻,望着西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空,直到衣袍被夜风吹凉才转身回屋。
    第五天,他开始推演路线——出城走哪条路能避开巡夜禁军,宫墙的豁口是否还在,行宫的仆从何时换岗。
    第七天,每个环节都想透了,他依然没动。
    等到第十二天,高澄还没回来。
    这天夜里,胡氏的呼吸声在身侧渐渐均匀。高湛在黑暗中睁开眼,望了帐幔许久,极快地起身。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上那身靛蓝胡服,蹀躞带上的玉扣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停顿片刻,确认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才推开门,走进廊外那片最深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宫门。
    晋阳宫门入夜下钥,档案会记下每一个出宫宗室的名字和时辰。
    他绕到东北角一段废弃的宫墙下,那里有一处他和孝瑜小时候偷溜出去的豁口。
    青砖还在,无人修缮,也没人知道。
    他移开砖,青苔蹭了满手,侧身挤了出去。
    马蹄铁上裹了布,没有掌灯,凭着之前陪孝瑜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