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知道自己被舍弃……(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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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作手杖,用来上下坡借力探路,免得一脚踩空。
    做完这些,她转身往回跑。
    相比来时,这一趟她快了许多。几乎没有犹豫,她迅速下了那段乱石坡,回到拴马的枯树旁,从马鞍一侧解下一只羊皮鞍袋。那是出城时以防万一备下的,里头装着水囊、药包、干净布条、火镰和一小卷皮索。
    玉娘匆匆确认东西都在,便将鞍袋斜背到身上,重新赶回坡顶。
    天色又暗了些,哈立德仍靠在谷底的石壁下。
    玉娘伏低身子,先指了指四周,又用口型无声问他:“还有人吗?”
    哈立德看见她去而复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待看清她身上的鞍袋和手里的木棍,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人。
    玉娘这才把鞍袋在肩头背牢,一手抵着岩壁,一手用木棍试探落脚处,慢慢往下走。
    碎石坡比她想得更麻烦些。脚下一踩,细碎石子便簌簌往下滚,加上背着重物,稍有些站不住脚。好在手中木棍能借力,她先用棍尖试过落脚处,再半蹲着往下挪,倒不至于滑得太快。
    鞍袋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几次险些把她带得往前栽。走到一处稍平的石台时,她便先将鞍袋放下,自己往下挪几步,再回身把鞍袋拖下来。如此一段一段往下,虽狼狈,却比方才稳当许多。
    等终于踩到谷底时,她已经气喘吁吁,掌心也被木棍轧出了红痕。
    哈立德看着她走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胆子实在太大,连他都不得不有些佩服。
    玉娘没空理会他眼底那点复杂意味,毕竟她折腾这么久,又不是为了专程来看一眼他还活没活着就空手而归。
    她蹲到他面前,先从羊皮鞍袋里取出水囊,递到他唇边,命令道:“喝。”
    哈立德低头喝了两口,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颜娘子……”
    玉娘冷冷打断他:“脱掉你的上衣。”
    哈立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要我脱衣服,会不会有点过分?”
    玉娘翻了个白眼。
    “难道这种时候,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嘴欠,真是嫌自己命长。
    她懒得再同他废话,干脆伸手去解他的衣襟。哈立德倒也没有再拦,只是靠在石壁上,任她将那件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胡袍扒开。
    衣料一松,肩上的伤口便露了出来。
    玉娘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伤在左肩靠近锁骨处,像是被短刃斜斜划过,又因挣扎和奔逃反复撕裂,血已经凝成暗色,边缘却仍有些湿。伤口周围青紫一片,沾着尘土和碎草,看着实在吓人。
    哈立德似乎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声音低了些:“只是皮外伤,看着唬人而已。”
    玉娘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倒挺会逞强。
    她从羊皮鞍袋里取出干净布条,又倒了些水,先替他擦去伤口周围的尘土。血痂被水一浸,重新泛出暗红,哈立德肩背微微一紧,额角立刻渗出冷汗。
    玉娘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按住伤口。她照着从前见医者处理外伤的样子,先清污,再敷药,最后用布条压紧止血。好在伤口虽深,看着还不至于伤及要害,只是失血和脱力更麻烦。
    她将药粉洒上去时,哈立德终于低低抽了口气。
    玉娘抬眼看他:“疼?”
    哈立德脸色白得几乎没了血色,额角全是冷汗,却仍哑声道:“颜娘子,你倒是比我想得粗暴。”
    玉娘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眼下只有我这个医者,你没得选,凑合凑合吧。你若还有闲心多嘴,就把力气留着待会儿爬坡。”
    哈立德果然不再说话。
    玉娘替他把肩伤包扎好,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那里有明显的勒痕,皮肉被磨破,血迹已经干了,像是曾被绑住,又被他自己强行挣开。
    她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哈立德靠在石壁上,缓了片刻,才慢慢道:“他们以为我伤在肩上,手便使不上力。”
    玉娘看向他的腕骨。
    哈立德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有几分沙哑:“可惜我从小被人捆过太多回,知道该怎么磨开绳扣,也知道骨头该怎么错开一点,才不会真废了手。”
    玉娘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哈立德语气平淡,继续说道:“我等他们换岗时,磨开了半截绳结。逃出来时惊动了一个人,我夺了他的刀,又杀了他,最后从那条羊道滚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玉娘听得出来,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肩上的刀伤,手腕上的血痕,还有那片刻意留下的布料,每一处痕迹,都印证了此事凶险。
    玉娘一时竟真对他生出几分钦佩。
    别的不说,他这求生欲是真的强。难怪能撑到现在,没让她白跑这一趟。
    谁知哈立德说完,靠在石壁下,忽然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愉悦,仿佛又有些自嘲。
    “所以颜娘子不必摆出这副救命恩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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