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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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时近春耕的尾巴, 栾城外的茶山和梯田已然一片苍绿。日光融融洒下来,映着山间点点稀疏却忙碌的身影。
    南初站在溪畔,想今春新茶虽错过几波, 好在并非全然荒废。细看田间草多苗少,却已比她初见时满目荒芜要好得多。她默默算着时日, 倘王岱山老先生出手顺利, 能及时恢复春耕, 今岁的收成或许还能抢回几成。
    日光透过枝叶, 在她一袭素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从溪面拂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 掀动着她鬓角几缕发丝。
    屠骁抱着刀, 闲闲地靠在柳树下, 看着她沉静的侧影,破天荒地觉出一种“好看”来。
    他惯是杀人如麻, 见多了血肉横飞, 眼前人让他有种不真实感。她不是军妓那种媚态或者死气,也不是村里姑娘那种红润,而是一种……他想起多年前在雪地里见过的白狐,毛色纯净柔滑,眼神机警清亮, 让人不忍一箭射死, 只想看它在雪地里多跑一会儿。
    他咂摸一下这陌生的情绪,觉得莫名其妙,换了个姿势,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山峦。
    “屠校尉。”南初转身,轻声唤他。
    屠骁收回视线, 直起了身。
    “我想去对面看看。”南初指着溪水对面那片新开垦出的山田。
    屠骁打眼扫过那条小溪,水不深但宽,溪上无桥,只几块不规整的石头冒出水面,权且算作“路”。他望着两块石头中间的距离,觉着寻常农夫几步蹦过去没问题,眼前这等风吹易碎的人怕是不成。
    他挑了挑眉,说了声“等着”,又从地头搬了几块大石,将那条“路”铺密实些,这才朝南初道:“可以了。”见那些石面都不平整,又补充道:“要不要扶?”
    “不必。”南初回应着,已经迈了上去。
    屠骁想着若是让她跌倒湿漉漉回去,恐是没法交代,于是跟在她身后,几乎擦着她后脚跟落步,倘若她打滑,他便能随时扯她一把。
    那是一片垦荒令颁布之后新开出的田地,因为临山,石头多,垦荒艰难,地也不肥,可这不大的地方,土面被翻得平整,几乎不见杂草,已经播种,有些已冒了新芽,田垄理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落在一架新制的小翻车上,它有些简陋,卯榫结构也不甚精巧,可仍能稳稳当当架在这条人工开凿的渠道上,将溪水引上来灌田。
    这片新地中,便有她为山棠作保的那片田,她虽认不出是哪一块,可看着这一大片润土,仍弯起了唇角。
    她这一趟出门耗时不短,回程时已是霞光漫天。
    屠骁见她心情似是不错,他为她打帘登车时,瞥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笑,鼻尖还沁出些细汗。以往见她几次,她脸上不是忧愁便是惊惧,要不便是小心和无措,全不似此时自然,好似她本就是这春日里,开在地头山间恣意的花。
    他又想起出门时常赢的提点,叫他留神娘子状态,若有不妥便早早劝回来。他想着这一下午,常赢陪主帅在王岱山府上赴宴,那头怕是交锋正酣,而她这个幕后推手,倒一副闲情逸致来巡田。
    -
    天工司内,东宫洗马陈翎一回到下榻处便摔了杯盏。
    他安排查账的几个东宫扈从排排站着,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们本是来汇报查账进展,却撞见一贯笑面佛似的洗马大人如此暴怒,一时谁都不敢上前。
    “陈大人何须气成这般模样?”
    来者是卫挚。
    陈翎不妨这位侯爷竟直直到他房里来,惊觉自己失态。
    他忍着满腹怒火让扈从先退下,耐着性子朝卫挚行了礼,之后才忿忿然道:“侯爷您也看到了,好一个王岱山!好一个民间筹贷!好一招金蝉脱壳,合着我查了这几日的账目,全都白费!”
    卫挚听他连骂三个“好”,自是晓得他揣着东宫秘嘱,怕难以交代才如此激动。他自己也被王岱山这场宴席怄到,却晓得权斗历来如此,哪有一个回合便定胜负的局。
    卫挚笑着拍拍陈翎肩膀,含笑道:“彰仪,消消气,这不才开始嘛。”
    陈翎这口气却难以咽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强行压下怒火,可出口的话依旧又硬又冲:“侯爷,谁说他萧翀勾结敌酋没有实据?我看今日这宴席便是最大的实据!我刚抓到他大兴土木的账册问题,扭头便蹦出个王岱山,还拉了栾城半数豪绅联名共济,还弄了个什么‘公济社’,称是早有计划,只因春时误不得才钱粮前行,后补流程……您听听,他这么一搞,那么大一笔公账转瞬成了‘私产’,他萧翀的一言堂,立时便有半城撑腰!这栾城,到底是姓萧,还是姓姜?这让我还怎么查!”
    卫挚轻笑几声,已然明了这“公济社”一出,陈翎查账的攻势已基本瓦解。他淡淡道:“陈大人呐,你是太着急了,想一上来便办他个无法翻身的大罪,可方向不妥。西渚虽是降地,民仍在,你不让人家吃饭,人家还不得来掀你桌子?倒也未见得是萧翀的能耐,依老夫看,那王岱山与萧翀,倒也未必一心。”
    陈翎却忽而一顿,似想到什么,小眼睛精光四射:“侯爷您说他俩不一心,我倒也认可,可今日这出戏演的如此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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