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南初想着阿芜的现状,料想匠人们在此处的生活,只会比当下身处天工苑更安稳也更优渥。
    她摇摇头:“我没这般想。我只是……我想知道,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有多少还活着。”
    秦慕白看着她那副眉眼,又柔软,又执拗,叹口气道:“真是服了……等着,我叫人给你送来。”
    南初捧着锡罐目送秦慕白离去,想着他那句,骂他的,还有“她那男人”。
    她的男人,让她没来由心颤的一句。
    他因她的“妄动”而骂了秦慕白,大约也会生她的气吧?
    她又想起他那日骂她的重话,“是我宠你太过,让你将我的命,你自己的命,看得一文不值……”
    她的命,早在阖族殉国之时便该交付祖祠了,后来这些时日,俱是向宗族先灵借来的。
    可他的命不是,那种在九死一生中翻滚的人,她不能再牵连他。
    倘若有机会,她会帮他。
    -
    天工司的一间废弃工舍中,周渠已被关了一日,其间无人送水送饭。他先是大吼大骂,后来渐渐平静,终是精神恹恹地靠在窗前,透过琉璃片,神情呆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外景,直到天色黑下来,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不止一遍地想起栖霞庄,南初来劝他们献技救民,他瞪着眼大骂她为何不殉国?她应该殉国!
    眼下,她真的便死了。
    他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眼前闪过她在天工苑,认真地问他,“倘有一条渠,修好了能灌三万亩田,能让一万户百姓不靠天吃饭。但这渠的水,会流过你仇恨的地界……你修,还是不修?”
    他当时答不上来,那些看似无辜的大梁百姓,说到底,亦不过是些面目模糊的脸,眼前仇敌的脸反而更清晰。
    可当她死了,他又反复咂摸她的话,心头竟更乱。
    特别是当听闻卢荣找了些“乌合之众”交差,要送去大梁治水时,他竟气得跑去找萧翀。那一刻他未及多思,只觉此举荒唐,卢荣荒唐,萧翀荒唐,现下觉着他自己亦荒唐。他气西渚的旧主,竟亲自攒人给仇敌治水,可潜意识中,又气卢荣找了些什么人?
    那样的人送过去,是会死人的。
    门外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只灯笼挑了进来。
    是沈青。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拎着食盒,先是立在门口看了他几眼,才轻叹一声,一言未发地把灯笼挂到门上,拎着食盒走到桌案前,招呼道:“来吃两口,老周。”
    周渠坐着没动。
    沈青摆好吃食去拉他,硬拖着他坐下,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趁热吃。
    周渠这才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填,开始吃得很慢,几口之后,许是饿极了,又许是想明白一些事,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沈青在旁呵呵一笑:“好吃吧,督帅小厨房做的。”
    周渠呛着了。
    沈青忙给他顺气,又挪过来汤让他灌了几口。
    待吃完,沈青才道:“天太晚了,明日还有早课,你今晚别回天工苑了,同我宿在司内吧。”沈青微微笑着,“说来真是奇妙,早年我还是格物殿一名小小杂役,对你们这些老人只敢仰视,谁能想,还有睡到一个榻上的时候。”
    “哼。”周渠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沈青挑着灯笼,领着周渠走远,身后才显出两道高大身影。
    常赢笑道:“好了,这老顽固有沈青开导一晚,主上应该放心了。”
    萧翀只静静望着那点灯火一点点远去,直至拐了弯,消失不见。
    俩人默默走回澄心院。临近院门,萧翀突然对常赢道:“公济社报来的那两个项目,城北的棚户区修缮,以及那批农具的更新,准了吧。”
    常赢诧异道:“之前主上不是还说,这俩事虽然重要,但都不算紧急,督军府对民生银钱的监管还是要先紧着危急大局来办,怎么突然又……”
    话说了一半,常赢突然顿住,继而嘿嘿一笑道:“瞧我怎么忘了这茬,明天一早我便去见明书,给他指个新财神爷!哦对了,城东那条老沟,也得清一清了,不然汛期一来,倒灌。”
    常赢笑完,又道:“卢荣肯定也晓得咱们在让他自割腿肉,主上,他会不会翻脸?”
    萧翀看了常赢一眼,没说话。
    常赢细琢磨,卢荣翻脸?拿什么翻?这些钱是“民心”,他很难拒绝,钱他出了,监理是公济社,材料的选购、采买、施工,俱是天工司统筹,他若翻脸,那正好,两厢碰面,督帅连茶都不用请了。
    作者有话说:
    南初在黑水城蓄势,重逢应该不远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