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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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将送贺兰柬回云中,他便猜想事出不妙。这段日子贺兰柬接二连三的昏厥,确叫人不惶宁处。他私下只以为贺兰柬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为免魂魄无归,方送返云中。方才路上为此事还不胜感伤,未料入室却见他竟能下榻端坐,精神虽非往日的豁达清矍,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也无丝毫垂死萎靡的迹象。
    “小子为何吃惊如此?”贺兰柬斜眸一顾离歌,笑道,“难道以为我已经死了,怕眼前所见是魂魄一缕?”
    “不敢。”离歌忙收回目光。
    商之落下指间黑子,淡淡扬眉:“柬叔今日诈病骗了我们所有人,此刻还得意如此,难道真是越老越有顽童之心了?”
    贺兰柬笑道:“主公说笑了。些许谎言,瞒过诸人却也瞒不过主公。只是主公却不点明我故作的伎俩,依旧赶来天梯山探望,贺兰柬感激不尽。”说话之间,已捻起一子落局。
    两人由此又沉默下来,离歌侍立一旁,见他二人正专心对弈,且看盘中形势,黑子得胜在望。遂移步窗下,为二人煮茶。
    未过多久,待他捧着热茶递上时,弈局果见分晓。贺兰柬意犹未尽地敲着棋盘,叹道:“主公棋技不比往日,我又输了。”
    自入庄园就被他纠缠着下棋半日,最终仅得此评语。商之倒也不以为忤,淡淡一笑:“听柬叔言下之意,原来往日我下棋很烂?”
    贺兰柬笑道:“往日主公的棋路还能让人有所退路,总不比今日这般叫人无所逃匿的心惊胆战。”
    “是么?”商之不以为然地一笑,撩袍起身,“与你对弈半日,你累了,我也不轻松。天色已晚,柬叔所需一切书册衣物我俱已让人准备妥当,请尽早上路,我也好趁夜色未深送你一程。”
    贺兰柬却端坐不动,捧起离歌递上的茶盏,饮了几口,慢吞吞道:“主公定要送我回云中?”
    “难道柬叔想反悔?”商之声色不动,“午后柬叔答应我的话,原来算不得数?”
    “属下不敢食言,”贺兰柬低声叹了口气,扶着案缘缓缓起身,“主公英明,想必不会不知属下今日讹请主公来此、并拖延一个下午的缘由。”
    商之不语,贺兰柬叹息道:“自属下病况愈沉,主公屡劝我回云中,关爱怜惜之心贺兰柬并非不明白。但我这一生的心志企盼为何,主公应当知晓。如今谴我北归,是强夺我心志,叫我死不瞑目。”
    他陈情恳切,抬头却见商之神色冷淡,未有丝毫动容,忍不住焦灼地近前几步:“我的身体我清楚,大限将至,无可挽回。只是若身亡军营,则能不负先主厚恩、举族重望,若避归云中偷安,纵得一两年苟活,却难全忠义。如今后再不能运筹帷幄于帐中,定留我毕生遗憾,万望主公成全属下心愿。”
    “不留你遗憾,必留我遗憾,”商之目色清寒,慢慢道,“你应该明白,类似阿彦丧钟叔之痛,如今我不愿承受,也难以承受。”
    贺兰柬面色微微一白。此时再提留下一事,不过垂死挣扎。不料商之执念在此,势必决心如铁、不存余地。他闭目轻叹:“也罢……属下回云中,不会再教主公为难。”最后一个字道出,体内气力尽数抽空,脚下如踩棉絮,身体颤微,直欲后倒。
    一旁离歌忙上前扶住他,欲搀他坐回软榻。贺兰柬却想起什么,按住他的手,问道:“你方才说有战报要禀,可是前线已传捷报?”
    听他一言道明自己来意,离歌微怔,下意识道:“是,拓拔将军率军已过泾河。”言罢才记起商之对贺兰柬封锁军情的禁令,自感失言,偷偷朝商之一瞥。
    商之却仿佛并未听闻,转身踱去窗旁,仰头望着夜空圆月,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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