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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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裁判清点人头,发现我们少一人,便问要不要等替补队员。大帝说,没有替补,就这么踢吧。
    半决赛,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是七个打六个。
    华东模范中学的实力超群,个头普遍比我们高大,脚法又像巴西人般灵活,随便趟球就能把我过掉。他们配合娴熟,何况我们人少,防守漏洞百出,接连丢了三个球。
    我不断听到美少女们的掌声与尖叫声。多年以后,当她们大多已为人妻人母,一定会怀念这个遥远的世界杯之夜。
    下半时开场,很不巧,人家又打进两个球。
    零比五。
    夜空下起倾盆大雨,穿透我们疲惫的身体。看台上,人们狼狈逃窜,只剩几个钉子户。
    再见,美少女。
    体院教练也失望地离去,再没机会看到最后那一幕。
    我仍然玩命地奔跑和抢截,直到小腿肚子剧痛,卧草,抽筋。
    你尝过抽筋的滋味吗?比赛暂停,二胖来帮我压腿。
    雨水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到几个穿着绿衣服的男人。那年头,警服是草绿色的。
    他们跟裁判说话,我听到几句——昨天凌晨的斗殴事件,有人说李毅大帝也参与了杀人。反正阿飞已经逃跑,对方流氓也翘了辫子,谁都说不清楚。
    警察是来抓李毅大帝的。
    他扑通跪在地:我没杀人,是他们一起打我的,让我踢完这场比赛,我就跟你们走。
    警察压了压帽檐,掩饰着黑眼圈,想必昨晚熬夜看球,点头同意。
    比赛继续,我还在场上,总不见得只剩下五个人吧,勉强在场上步行。
    最后一分钟,李毅大帝独自带球疾进。泥泞大雨之中,双方均已筋疲力尽。大帝连过三人,抬脚远射。
    飞出横梁前,突然下坠,电梯球,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
    1994年新民晚报杯上最精彩一球。
    全场人呆若植物,任由大雨浇灌。裁判默默点头,吹响终场哨。
    一比五——大自鸣钟索多玛一百二十天队负于华东模范中学队,无缘决赛。
    我和李毅大帝倒在草地上,看着灯光尽头的夜空,密密麻麻的雨点,万箭穿心。
    警察将李毅大帝拽起来带出球场。
    我的眼睛湿润而模糊,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忽然,江湾体育场四角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黑茫茫的雨夜。
    没有三四名决赛,我们也没有任何奖牌或奖金。
    那一年,华东模范中学拿下了总冠军。
    大家公认他们是巴西队,而我们大自鸣钟索多玛一百二十天,是屎样的中国队。
    新民晚报杯,至今仍在举办。二十年来,所有打入十六强的球队,都是各所名牌中学的校队——除了第一届的半决赛,有这样一支街头杂牌军乱入。我与李毅大帝创造的历史,或许将永远保持下去。
    当时,我最关心的是——李毅大帝会不会被判有罪?那时候,杀人罪如果成立,哪怕只有十六岁,也有可能被枪毙。
    七天后,警方调查结果出来,李毅大帝没有参与杀人,经过批评教育后释放。
    只有我在看守所门口等他。
    他默不作声,拒绝了我递给他的娃娃雪糕和光明牌冰砖。他走路的姿势奇怪,歪歪扭扭,两条腿夹得很紧,没走几步就趴下来,揉着自己的屁股。
    很多年后,当“捡肥皂”这个词流行,我才明白他的痛苦。
    过了一个星期,李毅大帝被上海南翔职校录取。但他买了张前往山东的火车票,去蓝翔足球学校报到了。
    他说,想代表中国队踢真正的世界杯,算了算自己的年龄,期望在2002年。
    那年暑假,我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每天用笔倾诉郁闷的心情——很多年后,当我成为所谓作家,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写作生涯的开端。
    初中毕业不久,我的母校五一中学被强拆了。原来的学校大门变成夜总会,现在叫“东方魅力”。当你从长寿路武宁南路口经过,会看到那巨大的招牌。
    第二年,我花三百块钱买了甲a联赛的全年套票。上海申花队获得第一个联赛冠军的赛季,我在虹口。
    1995年,深秋。最后一场比赛,拥挤的看台上,我想起大自鸣钟索多玛一百二十天队。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都已离我远去。
    杀人潜逃的阿飞,成为公安局通缉令上的熟面孔,总是出现在街头的布告栏,四周紧挨着老军医的小广告。他在中华大地流窜了三年,最终在北方某县城落网,判处死刑,枪毙。
    小伍,一度也想去踢球,但被足球学校拒之门外,后来成了待业青年。我最近一次见到他,大约是2000年,他在逐门逐户地推销保险。
    白哥自己做生意。没想到越做越火,在黄河路开了家海鲜店,在吴江路开了家小吃店,在寿宁路开了家小龙虾店,不到二十五岁,买了四套房子。但他不慎沉迷于赌球,输得身无分文,被高利贷切断两根手指,而今不知身在何处。
    大胖进了国有单位,成当一名卡车司机,几年后时来运转,被提拔为小车队长。他通过成人自考,拿到了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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