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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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两个字,杨瓒说得无比费力。
    扶杨瓒躺下,顾卿正要起身,衣摆却被轻轻拉住。
    “我……书童?”
    “放心。”
    俯下身,黑色双眸映出苍白的面容,低沉的声音似琴弓抚过长弦。
    “人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松开手指,杨瓒重又闭上双眼。
    静静看了他一会,顾卿直起身,手指轻擦过杨瓒的眼角,转身绕过屏风,离开内厢。
    与此同时,两行清泪滑落瓷枕,在青花间缓缓流淌,牵成细细的水线,最终浸入锦被,留下两痕淡纹。
    辰时正,三位大夫又为杨瓒诊脉,均言病情已无大碍,只需调养即可。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大夫背起药箱,看着杨瓒,不像大夫,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杨探花该晓得,生命无常,朝荣夕悴。逝者已矣,生者当珍重才是。”
    “老人家好意,瓒领受。”
    撑着起身,杨瓒端正揖礼。虽面色苍白,脚步微颤,仍是金相玉质,霞姿月韵。
    送走三位大夫,杨瓒没有再躺回榻上,强撑着走到桌旁,慢慢坐下,凝视放在桌上的木盒。许久,方伸出手,掀开盒盖。
    锦缎中,静静躺着一把金尺。
    这是他从火场中带出,也是唯一带出的东西。
    余下的,包括御赐之物,俱消失在火中,荡然无余。
    伸出手,指尖擦过尺背的镌纹,杨瓒闭上双眼,深深吸气,五指忽然握拢,牢牢攥住尺身。
    再睁眼,瞳孔尽然漆黑。唇角微弯,眉眼却染上无尽的冷冽。
    弘治十八年八月,京城大火。
    东城烧毁数间官宅,西城半数民居被付之一炬。
    锦衣卫东厂杀气腾腾,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同样绷紧神经。凡有可疑者,宁可抓错,不愿放过。
    诏狱和刑部大牢近乎要人满为患。
    受到波及的官员和勋贵或闭门不出,终日提心吊胆,或多方寻人求情,只望能洗脱嫌疑,将家人救出牢房。也有人怀着一口怒气,联名上疏,言锦衣卫和东厂无法无天,自厂公指挥使之下皆鸷狠狼戾,视律法于无物,无故抓人下狱,请朝廷严惩。
    在太医院一名院判、两名御医被下狱之后,上疏之人更多,用词也愈发严厉。
    “纵容此辈,欲演前朝之祸不成?!”
    御史给事中纷纷上言,大力弹劾锦衣卫和东厂不法。与之相对,京城火起的因由,僧道里通鞑靼,勾结藩王,则全被抛在脑后。
    内阁三位相公察觉不对,知晓必有人在暗中推动。然锦衣卫和东厂的行为确实有些出格,引来群情激奋,齐声鞭挞,三人也不能站在百官的对立面,这让揪出背后主谋更加困难。
    每日上朝,朱厚照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听着御史给事中各种“直言”,恨不能搬起龙椅直接砸过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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