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阴阳两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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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转赴。
    保安堂外的东街,马车猛地一震,终于停下。
    车厢里的灯火轻晃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外头传来云皓勒马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开门声,隐约有人在喊:"孝慈,到了保安堂了,你赶紧把人给抱下来..."
    许萱却一动也不动。
    他双眸空洞,仍旧跪坐在车中,双手悬在半空,像是还没来得及收回方才的姿势。
    那一刻,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针已尽。
    脉已探。
    她的气息,也已无法再被他牵回。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李庭芝。
    她的胸口,没有再起伏。
    不是骤停。
    而是那种...早已离去许久,只是他不肯承认的静止。
    许萱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再次伸手,按上她的颈侧。
    没有。
    换一处。
    还是没有。
    他一遍一遍地确认,动作却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本不该被惊扰的东西。
    "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落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路上...
    她的气息明明还在。
    她的脉象,明明曾回应过。
    不是吗?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扣住她冰冷的手腕。
    那份寒意,终于毫不留情地,顺着指骨爬进他心口。
    许萱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哭。
    只是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无声击中心口一般,缓慢地塌陷了下来。
    额头一点一点地,抵在她的肩侧。
    那一刻,他再也维持不了行医之人的姿态。
    "庭芝,对不起..."
    "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来得不够快。
    不是他针下得不够准。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被拒之门外。
    她的魂魄,早已走远。
    只是他,还固执地想将她留在原地。
    车帘外的声音渐渐靠近。
    云皓在问:"孝慈,李姑娘如何了?"
    许萱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额头贴着她的衣襟,呼吸一下一下,重得几乎要把胸腔压碎。
    他的手,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仿佛只要松开,她就会真的,彻底地消失。
    直到,一滴水,落在她早已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泪水飞溅的狼狈。
    只是静静地,一滴,一滴,又一滴。
    落下之后,他才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控制住。
    他闭上眼,泪流满面。
    那份迟来的痛楚,终于扼住他的心口。
    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昏暗的车厢里,突然有了几丝光亮。
    云皓关心地问:"孝慈,李姑娘她..."
    许萱缓缓抬起头,以手掌胡乱擦掉泪水,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伸手将李庭芝身上散乱的衣襟跟长发轻轻拢好,动作细致而克制,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她...仙逝了。"
    那四个字,像是诊断书上最简短,也最残酷的一行。
    车厢外一时静了下来。
    云皓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消拍了拍许萱的肩,给予安慰,"孝慈,节哀。"
    许萱低头不语,又看了她一眼。
    "我...抱她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欲下马车。
    就在他踏下车辕的那一刻...
    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绊倒。
    而是身体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理由。
    许萱的身形猛地一晃,肩膀撞上车框,发出一声闷响。
    云皓下意识伸手去扶:"孝慈。"
    "我没事..."
    许萱稳住身形,语气只能佯装镇定。
    只是那一瞬,从保安堂里出来的人,都看见了...
    他那只扣在车沿上的手,死死收紧,指节泛白,隐隐发颤。
    那股自心口翻涌而上的空洞,像是失血一般,无声无息,正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力气。
    许萱没有再停留。
    他顾不得左邻右舍探来的目光,也来不及向姐姐、姐夫,甚至与自己的娘子解释半句。
    这一刻,于他而言,已然如入无人之境。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贴在他臂弯里,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跨过保安堂的门槛时,他脚步极稳,却在低头的瞬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庭芝。"
    "我们...到家了。"
    这句话,温柔而笃定。
    屋内灯火尚明。
    药炉还温着,水声在砂锅里细细翻滚,像往常无数个夜晚那样,安静而有序。
    许萱将她抱进内室,小心地放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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