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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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沈充八十岁的老母求情,可能有人会觉得困惑,既然没有夷三族,应该不牵扯沈充老母才对。这里,我们有必要解释一下夷三族的具体定义。历史上对“三族”大体有两种解释:一,父族、子族、孙族;二,父族、母族、妻族。请注意,这里是指家属全族,所以,如果有夷三族这条法律,被牵连的就不单单是沈充老母一人,而是老母全族了。
    不过,对于势力庞大的琅邪王氏来说,一来因为有王导撑腰,二来因为有法律支持,王敦、王含的直系亲属中无一人被株连。
    不仅如此,王导更连连上疏请求朝廷赦免逃到荆州的王敦余党——周抚和邓岳的死罪,迫于朝廷里有大批公卿帮着王导,司马绍只能同意。而后,王导又暗中使劲,让周抚和邓岳重新步入仕途。王导出手保护王敦旧部并非只此一桩,往后,他为扩张势力,更笼络了无数战败失意的将领。
    毫无疑问,司马绍对这样的结果相当不满意。
    公元325年初,司马绍为防范未来可能出现的第二个王敦,下诏恢复夷三族法律。
    这封诏书对王导来说是个下马威。
    王导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决定以牙还牙,不过他跟王敦不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机会就摆在眼前。
    连日来,朝廷正忙着追封那些被王敦杀害的功臣。司马承、戴渊、周、虞望、郭璞、甘卓相继被授予谥号。王敦活着时没人敢替这些人说话,王敦死后,他们总算被正了名分。但就在这场大规模追谥功臣的事件中,一件令司马绍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王澄故吏——时任著作郎的桓稚上疏:“十二年前,荆州刺史王澄被王敦谋杀,臣恳请朝廷为王澄正名,追封谥号!”王澄是王敦堂兄,因为性格张狂被王敦所杀。然而,此次被追谥者都是在战争中协助朝廷的功臣,王澄早都化成了灰,他的死与这场战争压根没关系。
    再说司马绍,他追谥功臣的目的之一是借机敲打琅邪王氏,却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能扯出王澄。如果王澄也算功臣,那么敲打琅邪王氏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司马绍不好直接拒绝,便让公卿在朝堂上讨论。
    结果,大伙一致裁定应该授予王澄谥号。司马绍只好同意。他隐约察觉到,这苗头有点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还在后头。
    紧跟着,周札、周筵的故吏也冒头为旧主鸣冤。周氏一族都是王敦的刀下鬼,周筵(当年只身解决周氏叛乱之人)还好说,但周札的立场却相当微妙。在第一次建邺战役中,周札打开石头城向王敦投降,致使建邺屏障尽失,一年后,王敦为了挺沈充,灭了周札全族。也即是说,周札被杀,应归因于王敦派系内部倾轧。按道理讲,追封功臣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
    吏部尚书卞壸(kun)毫不客气地说道:“周筵可以追封,但周札投敌,没道理追封。”
    “卞尚书言之有理!”司马绍颔首认同,但公卿仍然议论个不停。
    忽然,司徒王导站了出来:“臣觉得卞尚书所言不妥。”
    顷刻间,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导。
    王导言道:“在第一次建邺之战中,周札与臣以及朝廷有识之士都相信王敦旨在扫除佞臣(指刘隗、刁协)。现在王敦反逆败露,但不能因此就把‘清君侧’全盘否定。就算王敦一直心怀不轨,我们也都没发觉,等发觉后,周札即以身殉国。现在王敦一死,就要把周札打为叛逆同党,这实在是忠奸不分。臣认为周札的待遇应该与周、戴渊一样!”
    王导这番话记载于《晋书·周札传》中,其暗含的信息量极大。
    《晋书·王导传》对王导在王敦叛乱中的立场,描写得相当含蓄,但在这里,王导却亲口承认自己支持王敦“清君侧”。王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说,原因有二:其一,他在第一次建邺之战中支持王敦尽人皆知,纵使想赖也赖不掉;其二,王导强调王敦“清君侧”名正言顺,他敢把黑的说成白的,是因为他知道“清君侧”符合绝大多数公卿的利益,司马绍绝对没法翻案。
    可王敦的确是叛逆,这一点朝廷已经定了性,王导不能把自己撂进去,便又强调大家都没看透王敦的狼子野心。值得注意的是,王导从头到尾是帮周札说话,顺便还把满朝公卿都捎了进去,而实际上他正是为自己开脱。
    王导意识到,这场针对周札的辩论直接关乎自己的地位。如果周札是叛臣,自己就是叛臣,如果周札是功臣,自己也就是功臣。
    另外,王导这么玩命帮一个死人说话还有两个目的。一是要告诉司马绍自己跟江东士族的关系有多铁,让司马绍投鼠忌器;二是要告诉江东士族,就算你全族都被灭了,只要有我王导在,朝廷就不会亏待你。言外之意,王导永远是江东士族的保护伞。
    司马绍猜到王导的意图。他盯着尚书令郗鉴,示意郗鉴帮腔。
    一边是司马绍,一边是王导,郗鉴相当尴尬。之前,他已成功迈出讨好琅邪王氏的第一步(帮王敦收尸),可眼下这局面逼得他必须表明立场。郗鉴左思右想,又考虑到卞壸是自己尚书台的同僚,最终,他决定站在司马绍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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