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破碎 (ωoо1⒏ υip)(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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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万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楼道空旷,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听得很清晰。
    “所以说人活着就要掂量着点儿,该知足的时候要知足,做人不能太冲,不然谁晓得哪一天,这报应就来早了呢。”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人这刚走还不到一天……”
    “刚走怎么了?她要是规规矩矩,死也不至于死成这样。”江万芳一步一个台阶走下楼,话刚说到这,余光瞥见楼道口站起身对着她的姐弟俩,面色遽然一僵。
    “啊。”她牵起不自然的表情,眉目悲戚,“夏夏,阳阳,真是苦了你们了,要节哀啊。”
    周围当然不止他们几个人,还有一些刚到场或者尚未离去的亲友在不远处,但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江万芳说的话。
    “你应该道歉。”江浔在亲戚面前从来不像江夏那般乖巧,但也很少主动惹事,然而这一刻,他堵在江万芳的去路上,没给她留一点情面地说道,他的呼吸粗重鼻翼翕张,拦路的手更紧紧握拳,攥得发颤。
    江万芳气恼,眉头的皱纹多挤了几道,“道什么歉,你个小孩子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夏没回应她,弯身端起了火盆。
    火盆是个铁盆,烧了那么久,哪怕是边缘也必然滚烫,里面的明火已经熄灭,灰烬一样有温度。
    她二话没说把盆一扬,全都倾倒在了江万芳身上。
    洋洋洒洒的灰烬漫天飞舞,有些还夹杂着火星,有些迭了好几层掉在江万芳脖颈、胸口,滚烫的热度让她原地手舞足蹈惊叫蹦跶起来,而江夏和江浔就站在满天灰烬之下,哪怕风把它们吹到了姐弟俩的鬓角锁骨,他们也无动于衷。
    火盆掉到地上,原地锵啷打转了几秒才安分,一时之间四下鸦雀无声。
    下一秒,江万芳发疯一般地冲向江夏。
    “要死了——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小贱种!”
    眼看手就要抓到江夏,身旁少年一揽,又一脚把江万芳踹进了楼道口的绿化带。
    见老婆吃亏,大姑父终于也按捺不住,叫嚷着要给江浔江夏一顿教训。
    人群终于蜂拥上来,拉架的拉架,扶人的扶人,也有阿姨把姐弟俩扯到一边,护在身后,满地的灰被十多只脚踩来踩去,又飞得到处都是,整个场面一团乱。
    “做人——不能太冲——小心哪一天报应就来找你!”江夏被抓着双臂不能上前,但她仍然弓起身歇斯底里地朝江万芳嘶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她——”
    ……
    ……
    怎么可以啊。
    [反正妈妈我什么都不要求,你们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怎么可以这样?
    [结婚是她自己的事情,等工作稳定了也不迟。]
    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妈妈真高兴有了你们俩。]
    好像做了一场梦。
    [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担心,老妈一定罩着你们!]
    ……
    她昨天,还在厨房里给她准备早饭,她昨天还嘻嘻哈哈地和她说,回来给买好吃的。
    就一天。
    就一个晚上。
    这个人就没有了。
    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万家灯火的晚上,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给他们家的味道;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坐在客厅,喊她来看电视一起捧腹大笑;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无私地奉献自己,说只要你们过得好就好。
    以后,那声妈妈,要叫给谁听?
    我们永远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可是,其实我们错了。
    无数个冥冥之中的既定和意外,才构成了人生的全貌。
    父亲江范成从楼上赶下来的时候,楼下的场面已经沸腾成一口油锅,即使只有两个人,江万芳的泼辣也没几个人吃得消,楼道口的花圈被撞得七零八落,几条挽联被踩到地上烂成一团。
    江万芳挥开旁人的掣肘,指着江夏江浔的鼻子骂:“范成你来的正好!你自己看看你养的小兔崽子做了什么!”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烫伤和灰烬,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好歹也是他们长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江范成当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只是楼下喧嚣吵闹,他本能地来看看出了什么变故。
    人群分了两边,一边拉架江万芳夫妇,一边护着面红耳赤的江夏江浔。
    从昨天到今天,失了魂的江夏,脸上头一次有了情绪,汹涌的,猛烈的,暴戾的,情绪。
    江范成走到人群间,对着一双儿女说道:“回家去。”
    江夏脸上愤懑的神情更甚。
    江万芳似乎会错了意,借坡下驴表态:“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两个——”
    “江万芳,从我这里滚出去。”江范成转头看向她,“以后也不要来,不要假惺惺地演戏,不要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我的孩子再怎么教也比你像个人,你他妈算个屁的长辈,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江万芳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江万芳抹不开面子,她还想向前争辩什么,江范成的脸色猝然阴霾,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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