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节(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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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猛戳,直到手底一团血肉模糊,方哭着松了手,自己满面满身,亦沾了腥气呕人的鲜血,她呆呆看着眼前人彻底不能动弹,一双眼睛却仍死死瞪着自己,琬宁瞬间捂住了脸面,跌撞起身时,似是想起什么,忽又折返寻出一把剑来,却见剑身糊满了滑腻鲜血,只得一面紧闭着眼哭,一面将剑身往那死人身上使劲蹭了几个来回,正想收剑,却听门框又是一阵咣当乱响,抬目望去,只见成去非倚在门处,左胸已被刺中,雪白的交衣早被渗出的鲜血染透,重喘声自喉咙深处断续滚出,即便他是一匹兽,此刻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琬宁一声惊呼,奔至他身旁来,刚一触到他身子的刹那,成去非忽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半跪在地,却仍是不肯屈服的姿态,目中噙着冷冷的光,眉头拧成一团,咬牙盯着渐渐呈包围之态的刺客,一步步朝自己逼来。
    赶尽杀绝的杀意迫在眼前。
    他和她,这次,怕真是穷途了。
    真是奇怪,此刻琬宁惧至极处的一颗心反倒慢慢平复,手中力道紧了紧,大半个身子不觉间护向了成去非,她轻轻抱住了他,不躲不避,剑光闪烁间,一股尖锐的痛不期而至,心肺顿时绞作一团,两人身子底下尽是血泊……
    但听一声嘶吼,刀刃相接声,骨头碎裂声,耳畔的声音又杂乱无章起来,滚烫的血照例四溅,琬宁覆在成去非身上,紧紧闭着双目,天地都在晃。
    “留活口!”成去非忽拼力断喝一声,伤口彻底崩开,血汩汩而出,琬宁觉察出手中湿热滑腻,眼底果是个血窟窿,她哆哆嗦嗦摸出帕子拼命替他堵住,却怎么也堵不住,而成去非身子渐渐歪在自己怀中,琬宁背上的伤突突直跳,疼得她只能颤栗着搂紧怀中人,珠泪盈睫,一滴滴的落在了他脸上,仿佛这一世只剩这点依凭。
    剧烈的疼痛终淹没神志,琬宁心道:这便是死亡么?她眼前只剩地狱的火焰世界,耳畔一切杂声遥遥隐去,一切悲喜嗔怨都随之幻灭……
    刺杀来得遽然,尸首横七竖八躺在各处,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两人便咬破嘴中毒囊自尽,虞归尘安顿好成去非和琬宁后,便一直伫立于此,尸骸尚在,鲜血也未拭净,氤氲的腥气无计可除,唯独他换上了干净衣裳,他的确很久未曾亲手杀人了,但好在他还未曾忘记要如何仗剑杀人。
    西北的血,司马门的血,从未真正干涸,在得知赵器撇下成去非急急来传话之际,虞归尘同样敏锐的内心闪过明确的不安,他的敏感,从未因山水的浸淫而钝化,或因大司徒府邸深夜间窃窃的私语,或因他那位也是少年起便相识的故人频频出入自家,亦或者,仅仅因他不过亦是乌衣子弟,虞归尘不知自己的思绪到底落在哪一处,而无论哪一处,皆闪动着泠泠的寒光,让他不得不策马狂奔而回,看到他最不愿意看到,却早有迹象的场面,譬如他前两日离开小筑时,总觉身后藏了一双双眼目,回首时却并无踪迹可寻。
    同样,不愿再隐藏于暗处的野心和杀机,终在这片清幽世外之地昭彰,这绝非单纯警示,这已然是对方欲要一击致命的结局。
    他伫立良久,便俯身开始细细查翻看尸首,冥思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旁的长剑上。
    这些利剑本无特殊之处,唯独这一把,柄上嵌松绿石,镶金丝,装饰得讲究。虞归尘脚尖一挑,伸手抓住了剑柄,上面血迹渐干,却仍抵不桩意森森,他掏出帕子拭干净剑锋,终于在靠近剑柄处看清楚一行小篆:
    春草暮兮秋风罢兮。
    前人的伤感诗赋,本该精心置于墨色的山水之间,来为多情才子做最合宜的注脚,它却不肯,偏要来灌溉腥膻,来滋养欲望,它亦要追逐在路上,不死不休。
    主事者本不必如此轻易暴露,倘不是他难以掩饰难以隐藏的风雅,或者如许嘉奖死士,也只因乌衣子弟足风流。
    他的一路生意,一路韬光,或许也只是注定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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