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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公交车基本被穿着校服的学生占据,他们叁叁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或是嬉戏打闹,不大不小的空间充斥着他们的笑声。
    岑冬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景色飞逝。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掉,将所有灯光景物模糊成一团光影,像莫奈的油画。
    大街上灯火闪耀,高架桥上汽车奔流一去不返,尖锐气鸣穿梭在茫茫车海间。
    岑冬从公交车上下来,十字路口有很多人在等待红灯。
    人群中有熟悉的背影,蓝色衬衫依旧是湿润的。
    那人没打伞,伫立在人群中,像伟岸天地间一盏孤立的灯。
    交通灯由红变黄,倒计时落下,当数字变成一时,他迈步朝前而去。
    微微弯曲的脊背,承载着头顶夜色的漆黑。路人擦着他的肩而过,岑冬跟在他身后,看他大步流星。
    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前走是一条小巷。
    巷口灯光昏暗,旁边的小杂货铺里亮着一盏发毛的小黄灯,门口伫立着一盏孤灯。
    夏夜潮湿,店里有咿咿呀呀的戏曲传来,和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悲切共鸣。
    那人走到店口,头顶的白炽灯泡照得他脖颈发亮。
    破旧的小橱柜玻璃发黄,里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各种牌子的香烟。
    店主是个四十岁的光头大叔,他穿着一身清凉的棉布白褂,敞开着,浑圆的肚皮袒露,手里的蒲扇一起一落。
    零散的碎光照亮狭小的店面,店主靠在躺椅上,咿咿呀呀地跟着戏曲唱词:“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生离死别,空悲切.....”
    戏目是《陆游和唐婉》,讲的是两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店铺昏暗,那人喑哑着嗓音开口:“拿一包红塔山。”
    店主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才从躺椅上起身,打开玻璃柜,拿烟的时候还瞅着电视不忘唱那最后两句。
    “沉园偏多无情柳,看...满地落絮沾泥...总伤怀...怀......”
    一曲终了,店主将红塔山扔在柜台上,忍不住和面前客人唠两句:“啧啧,这大诗人陆游还真是惨,不能和相爱之人在一起。”他说着砸吧两句,仿佛来了兴致一般,侧过头问:“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那人摇了摇头,扔下一张十块,站在柜台边拆烟。
    “啧,这说明就算你是名人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敌不过生活变数,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那人垂下眼,将手中的烟盒拆开,抽出一支叼在嘴边,敲了敲柜台玻璃,歪头冲还沉迷戏剧的店主道:“借个火。”
    或许是有人愿意听他讲话,店主捡了台上的一个打火机扔给他,心情愉悦,“送你了。”
    “谢谢。”他低头引燃,微小火光在暗夜里跳动。
    岑冬看见他微红的双眼,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刹那后,又隐于茫茫黑夜。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声,那人半倚着玻璃柜台,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喃喃开口:“生离死别...生离死别...空悲切啊......”
    他猛吸一口烟,迈向巷子深处,脊背又一次被雨水湿了透彻。
    岑冬盯着他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月,将深暗的巷口照亮。
    那晚岑冬到家已近十点,楼下静悄悄地,只有老严一个人站在堂中,见到她时有些惊讶。
    “小姐,你没去理发店吗?”
    岑冬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摇摇头道:“忘了。”末了又开口问:“我妈呢?”
    “夫人...还没回来。”老严看了她一眼,“老爷今晚去应酬了,应该也不会回来。”
    岑冬将书包扔下,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挺好的,今晚就我一个人,乐得清静。”
    那一夜的月色很亮,照亮了岑冬半张床。她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窗外是万家灯火,独她身处寂寥静默的夜色中。
    岑冬盯着窗外发神,翻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
    十秒后,同样也躺在床上的周白收到了岑冬的短信。
    “明天下午篮球赛结束后我来你家。”
    周白捏着手机回了一个好,那头再未有消息发来,最后他捏着手机笑着睡着了。
    岑冬放下手机,侧身躺在床上.
    窗外有隐隐风声传来,少女低沉的呻吟和啜泣隐于漆黑的夜幕下。
    天光暗沉,黑夜寂静,所有的不安和不耻都湮没在汹涌的暗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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