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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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下去没意思,悻悻的,人都散了。
    “哐当——”一直没作声的陆宜人脱水倒地,惊得诸人退后,尖叫阵阵:“陆尚仪!”
    苏倾的耳膜刺痛,在一片混乱中抱着一沓折子踏进尚仪局,春纤不知何时赶上来,就像一道悄无声息的风,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尚仪,好胆量。”
    苏倾侧眼看她,春纤低眉顺眼,一点冷酷的伶俐,掩盖在胆小如鼠的面容后面:“只是您身份特殊,以后别再以身犯险了。”
    苏倾看了看她:“陆尚仪待你如何?”
    春纤低着眼,半天才羞惭地启齿:“不偏不倚。”
    苏倾点了一下头,坐下来,柔柔的笔尖在稍有凝固的丹砂上反复浸润:“她只针对我,不曾针对你。”
    “陆尚仪是个好人,这一年来,每天鸡啼一声就起床当值,没收过宫人一分好处。”
    是个和她父亲同类的人。如果是男儿,为官做宰,两袖清风。
    春纤立在桌前低着头,乖觉地替她研墨,半晌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倾从不勉强别人,翻开折子,细细的手指按在中缝上,从上压到下:“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要管我。”
    春纤不再多嘴,恭敬地退下:“是。”
    雪片似的折子,一多半是弹劾大司空目中无人、气焰嚣张,苏倾撑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南国宫变,是时任十二卫都统的明宴一力拱卫十二岁的幼太子,一手持剑开路,另一手拎猫似的提着燕成堇的后颈领,生生把他安上王座。
    说忠,这是忠君报国,说佞,这是狼子野心。
    司空这一虚爵,为的是明升暗降,架空实权,可这五年来,明宴像一把利剑,以狠厉手段荡平各方势力,手上的权力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放纵恣睢。
    最终,大司空变成一个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南国上空。原有的复杂党派,前所未有地团结一心,皆以攻讦明宴为乐。
    每天数这么多遍明宴的罪状,燕成堇见了折子头痛,实属正常。
    苏倾翻了一份,又一份,忽然发现一份不大一样的。六品荆姓小官,上书请王上赐婚,称家有待嫁姝女,请配大司空明宴。
    似乎觉得言语不够恳切,还配以女孩儿的生辰八字、寥寥数笔画就的小像。
    传神的一张脸,瓜子脸,圆眼睛,五官姣好。
    笼子里的黄鹂鸟儿会唱歌争宠,啁啾了一遍又一遍,却也没人理。
    苏倾拿着这一份折子,默然看了半天,笔尖悬在空中,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合起来,四指按着,慢慢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南国居于水上岛屿,绿洲密布,河网纵横。稻田里水车吱呀,小女娃五六岁就会凫水,白浪里鱼儿一样穿梭,七八岁就会撑篙,在荷叶丛里逡巡采莲。
    热浪里蒸发的植物味道,伴随着长得永远过不完的闷热夏天。
    明府大门缓缓打开,看门的是个穿黑色短打的瘦弱少年:“大人。”他伸长颈朝明宴后面看,“西风呢?”
    明宴不理。马厩里洒扫的小厮,一手撑着栏杆,燕子一样轻盈地跃出来:“大人回来啦!”
    俞西风的靛蓝色身影像走钢丝一样,一脚挨一脚地踩在高墙上,闻声蓦然跃出,束起的发辫飞甩,一个筋斗落了地,那把旧剑“嗡”地出鞘,照着那道猩红的背影直劈过去。
    眼看劈到了头顶,那道身影猛地一动,鬼魅一般闪到了侧边,长靴一抬,轻轻格住收了力道的剑刃:“皮痒了?”
    俞西风嬉笑:“我试试大人的功夫生疏没有。”
    明宴阴沉地睨他一眼,浅色的瞳孔琥珀一样透光:“拿不稳,就给我还回来。”
    脚尖微微一动,四两拨千斤,将剑挑起,反将俞西风冲得倒退几步,长剑“铛”地落在地上。
    明宴袍角扬起,自顾自向前走了。
    蓝衫少年卸去在外凶悍的面具,跟普通的少年人无异,撅着嘴“切”一声,把那把剥落了漆面的旧剑小心抱进怀里:“送我了,就是我的。”
    此前看门的少年,喂马的少年,闻声都跑到院中追着明宴。跑得最快的却是从厅堂里钻出来的书童,一溜烟儿挡在明宴面前,仰头操着鸭公嗓子说:“您也喂我两招,不然不让您过去。”
    剩下三人闹起来:“北风耍赖!”
    世人只知俞西风,却不知道走狗里还有俞东风,俞南风,俞北风。
    明宴回头看一眼,心里默数一遍,东南西北四个人齐了,这府里却好像还少点儿什么。
    眼底压着翻腾的烦躁,手抓住俞北风瘦弱的肩膀一拨,就把他甩到了一边。
    明宴默不作声地进后园了。四个少年面面相觑,都是街市上混大的,心眼密集。俞西风的肩膀马上给另外三个推来搡去:“怎么了呀?你守着,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大人?”
    北风龇牙咧嘴地揉着让明宴甩痛的肩膀:“是不是王上?”
    “不是。”
    “那是谁嘛。”
    俞西风偏过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想起站在他面前那道纤弱的、小小的影子,抱着剑冷哼一声:“见着了不想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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