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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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爹觉得,真相的痛苦是一时的,被旁人弄巧成拙的难言之苦却永远难以释怀。
    假爹希望他做个直面人生、勇往无前的人,便把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让他自行面对。
    梦中,燕霄小时候确实痛苦过一阵,因为假爹不是亲爹、青蛇也不是真娘,他想亲爹亲妈,想他们疼疼他,躺在床上养经脉的苦实在太难熬了,还疼得他时常昏睡不醒。
    等后来伤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多过昏睡,他却再也不思念谁了。
    因为他想起来,在那座金砖玉檐的宫殿里,他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他的父亲妃子姬妾众多、事务繁忙,他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他从小是跟着姆妈、宫女长大的。
    那座宫殿和他身上的燕氏血脉留给他的回忆无比冰冷,对比起来,还是给他治伤的假爹更慈祥,日日在床边照看他、搂着他陪他捱疼、哄他睡觉的青蛇假娘更温柔。
    彼时他年岁尚小,根本不懂什么国仇家恨,他只是想身上的伤快好吧,别疼了,他想从床上起来。
    他想离回忆的冰冷远一些、再远一些,想眼前那些触手可及的温馨再近、更近一些。
    阿霄?
    这日,他睁开眼睛,伸着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蛇接住他的手,惊喜地握着,你能坐起来了?
    大师!大相公,阿霄他能动了!
    从那日开始,世上便没了燕霄,只有陌霄。
    修士假爹对他的选择不置可否,只告诉他,来妖族不过是权宜之计,而他出生的氏族王室,与他如今身处的陌氏妖族,确有不同戴天之仇。
    你要想明白,你只是暂时身份上姓陌,还是内心里也认可。
    做皇子尚且做得懵懵懂懂,合论是皇子之外的事。
    他对假爹说:我都不懂,我只是不想整日躺在屋中,我想出去看看。
    青蛇带着他到外面一看,街巷山林、阡陌交通,没有冷冰冰的砖石,也没有面无表情跪拜的宫人,只有满街繁华、来往行人和笑闹玩乐的稚童。
    他立刻便抓着青蛇的手说:我喜欢这里,我可以一直留在这儿吗。
    青蛇拍拍他的手:当然。
    自此国仇家恨,抛之脑后,无人再提,也再未被想起。
    而陌霄与妖族每一位长老家的公子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好玩,一样的顽劣,一样闹出了事要被请家法挨鞭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得跟着假爹修习一些人族的飞升之道,以防妖气对肉身的侵害,又得随着青蛇学如何操控妖息,以防被妖族发现人族身份。
    其他时刻,他都在乡野撒欢、随友人翱飞天际,或者去隔壁部落顺果子牵羊。
    陌霄!又是你!
    仔细我告你阿爹,让他回去扒你的皮!
    哈哈哈哈,来啊!
    他十四岁的时候,假爹又同他聊了一回他的身世。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选择他身上流淌的血脉与本姓。
    而这一次,他比幼年时有了更清晰的思维,不仅能做选择,还能做言语辩论。
    他对假爹说:我不能选择我的出生,但至少要能选择我日后的路。
    王族生我,觉得我欠了他们的,才要将家仇国恨让我背负。
    我却只记得童年时戴重冠、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华服,出了自己的屋子,到哪儿都要守规矩,还要磕头,还不能乱说话。
    而自己的屋子只有冬日的煤炭是暖的,其他都是冷的,连姆妈都会因为我想同他亲近、吵她不能午觉而厌弃我。
    燕氏于我是一座冰窟,它染了血,我却不想沾一身血水上岸。
    私心里,我巴不得那座血染的冰宫化得一滴不剩。
    我既不想再记起它,也不想为它做什么。
    哪日妖族族内待不下去了,我便收拾行装,自己离开。
    天高地阔,总有我容身之处。
    可以不姓燕,也可以不姓陌。
    可以做人,也可以做妖。
    青蛇听得欣慰感动又百感交集,假爹搓手感慨,说:可惜你不在仙途,道心实在通透。
    十六岁这年,他原本是要寻个借口,与假爹青蛇道别,独自离开,到外界闯荡,也借此离开陌氏,与可以带来纷争的身世彻底割裂。
    他正满心舍不得,忽有一团黑雾落在他身前。
    雾气中传来沙哑的声音,认他为皇子,同他拜谒,理解他多年流落在外的不易,又敦促他时刻谨记燕氏血仇,切不可被陌氏一息温馨所蒙蔽。
    还说:我等旧部,随时恭候殿下归来。
    他当时一手行装、一手常佩身边的短刀,暗想这黑雾满口燕氏,真正是哪方阵营的还真说不准。
    但如今能只身闯入妖族还不被发现,又认得出他,时时提醒他身上背负的血仇,难保对陌氏没有恶意。
    他索性拿上东西,转身便跑,把黑雾引出妖族。
    同时用假爹教他的传音令暗暗召唤,把一切告诉那头的假爹,让他与陌氏有所防备。
    假爹急忙问:你去哪儿!?别乱跑!
    他年少气盛,这个年纪,以为自己既是世界,世界既是自己:他冲着我来的,我先把他引到部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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