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一阖(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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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白光倏地在眼前炸开。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项卉佳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忽然就走了神,自顾自地偏头看着外头,站起了身,应该是在上课吧,不然老师也不会喊她“快点坐下”。
    窗外,天井对面另一排教学楼外的栏杆上,一个瘦削的男孩已经把一条腿跨了出去,没有人注意他,直到他从四楼纵身而下。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很快哭喊一片。
    项卉佳记得那天的一切都疯狂过了头,可是她万般冷静地记得男孩跳下去之前的那个眼神,像是在说,这是一个终结,终于要结束了,我终于要自由了,像一只飞向天空的小鸟。
    她见过那个男孩,比她低一级,偶然在校门外看见他爸爸拿巴掌甩他,也偶然遇到过他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抽泣,甚至偶然给他递过一张纸巾。
    ……偶然知道是他偷偷给自己塞得情书。
    可是直到他跳下楼,项卉佳才知道他的名字,一个不是很起眼的名字。
    寡言少语的项卉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要点头哈腰,凭什么他要任人宰割,凭什么最后所有的报应都在他自己身上?要他付出生死的代价,要他对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绝望?
    到头来不像个人。
    她在心中吼了一句:“凭什么!”
    前所未有的响亮。
    转而她心里一惊,她又是为什么?她不也对项志华言听计从,指东不敢往西,还有心思同情别人。
    她又哪里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狗不能吃巧克力了。
    身心交瘁的项卉佳低下头磕在地上,像是累得要睡去。
    忽然,她憋气将死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用力,挣脱了一时不查的项志华的钳制,项志华踉跄了一步,被身前发育未全的女孩一个猛推,上半身就腾空飞出了窗户外。
    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道。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衣冠不整的项志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在落到地面之前,他仍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终于结束了,那张脸上写着。
    这年的炎夏来早了。
    乌云密布,沉闷得像是要下雨,却还在酝酿似的不落下来。
    齐临带出门的伞没用上,原封不动的在包里。他刚从齐老太太病房回来,打车到小区门口。老太太还是那个样,没有明显的好转,讲话还是吃力。
    齐临心情算不上差,也没有多好,没有好转就不是一件好事。
    他轻车熟路地往自己家走去,离得越近,就越吵。齐临有些疑惑,御龙湾出了名的地广人稀,很少有这么聚杂鼎沸的人声。
    接着他很心慌地辨别出,声音是来自自己家那个方向的,他不由加快脚步,一拐弯就看见隔壁那栋楼的小竹林外面围了一群人,多是小区里的住户。
    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中考的日子吗,这个点应该结束了第二天的考程,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爱看热闹,本想直接掉头回家,脚步都动了,却从人影缝隙间瞥见一道长长的警戒线,小院里还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弯着腰像在清理着什么。
    齐临当即皱了皱眉,又把脚步挪了回去,他没有找人问,只是站在人群外,保持一个随时能抽身而退又恰好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的距离。
    一分钟后,他从居民们断断续续的唏嘘不已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来龙去脉。
    齐临被雷劈在了原地。
    周遭还是人声嘈杂,一张张面孔皆是愁容满面,所有人的手指都在凌空晃动,说着变态、人渣、恶心。
    没有人相信,地上那滩蜿蜒如蛇的血迹是那个衣着光鲜、所谓成功却人模狗样的男人的,也没有人相信,刚才衣衫不整遍体鳞伤、被警察带走的女孩,那朵人人羨艳的纯白娇花会做出这种事。
    齐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然想不起项卉佳的脸,仿佛邻居十几载只是一场虚影,每周五的护送也只是顺便为之。他只记得那个小女孩不爱说话、素净漂亮,据说还成绩优异,用周飞飞的话说,就是“成绩是我的几倍,相貌她是仙贝我是狼狈”。
    每次的护送都是只到家门口……
    可是家门一阖,所有的家庭都是家和万事兴。
    齐临蓦地鼻头一酸,胃里一阵翻腾,他风驰电掣地跑向自己的家门,飞快地将钥匙塞进钥匙孔里,鞋也顾不上脱,就往卫生间飞奔。
    当时项卉佳那么抗拒男性的触碰,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齐临顿时觉得恶心极了。
    围观叹息者多以“世事无常”一言蔽之,齐临心想,怎么能这样简单呢,这根本不是“无常”,这不是暴雨洪水般的天灾,这是毛骨悚然、惶惶不得终日的人祸!
    ……而他自己,难辞其咎地也是这场人祸的一环。
    那年他哑着嗓子对齐伟清大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时,并不是一个提问,所以对齐伟清不断向他辩解的这个世界运作的真相以及这样做的合理性充耳不闻。
    齐伟清秀才遇到兵,面对张牙舞爪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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