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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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与痛心疾首,石修远更感到一股深深的挫败,从宋凌幼时他起就看出这孩子心狠。
    年轻时的他对自己总有盲目自信,觉得哪怕天性为恶也未必没有回旋余地,但现实却给了他迎头痛击。
    宋凌撩开袍子跪下,重重磕头:有负师恩,但凌无悔。他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神色,玉雕的指尖拉出道道血红,他们该死。
    他们,哪个他们?石修远怒极反笑:你指百姓?百姓何其无辜在你眼中也和他们同罪?他避开两步不肯受宋凌的礼,不对,在你眼中有何曾看得见芸芸众生,不过几片云,一团气,死了也悄无声息的。
    我不配做你先生,石修远拂袖就走。
    离开时袖袍卷起的风割得宋凌面皮子生生发疼,他撑着地起身,对着阴影处打了个响指,片刻后悄无声息的多了道人影。
    把染了瘟疫的送出城,宋凌指尖上移放在石修远方才摸的位置上,余温尚存。
    他无声仰望天空,喃喃道:良心。
    又过了三四日,直到巡查车队即将出发前往江东前夜,宋凌犹豫再三叩响了石修远房门。
    石修远亲自替他开了门引着他坐在炕上,又提出壶百年花雕,启瓶瞬间酒香四溢,未饮人已醉。师徒二人蒙头喝酒,都一言不发,默契的都不去提当日不快。
    酒过三巡,石修远眸子依旧清醒,宋凌却颊下酡红隐有醉态,石修远转了转酒杯,盯着琥珀色的酒液,当日我也有不对之处,你想报仇无可厚非,礼朝毁你罗家良多,但你不该牵连无辜之人。
    宋凌酒品很好,吃醉了也只呆坐着,皮肤薄的像片被雨打过的梨花瓣,他醉了倒比平日里好相处些,耷拉着眼皮嚅嗫道:是我不该,我错了先生
    石修远身子前倾,揉了揉 他发顶,凡恶必有恶首,罗家如今局面,傅御难辞其咎。你心魔难解,再这样下去恐误入歧途再不能回头。你先生自会帮你,除了傅御解你心魔。他收回手,侧头透过窗棱凝望天上坠着的残月,既是为你,也是为了我的夙愿。
    夙愿?宋凌眼底一摸清明之色拨开混沌,先生的夙愿是什么?
    石修远大笑,说起这个你就来劲儿。
    曾经不堪回首的往事于他而言已是过眼云烟,甚至能对着自己学生平淡说起从前,我年轻时穷尽一生求个变字。
    咚!宋凌不慎磕倒香炉,朦胧醉意飞出云外,他隐隐察觉已经接触到石先生当年被流放的真相。
    我当年与傅御同朝为官,处处被他压上一头,先帝在时,启泰年间我与他一同参加会试,我为状元公他为探花郎。
    彼时志得意满,一日看尽长安花。但此后同朝为官我却处处不如他,昌同登基为了尽快消除先帝影响树立己威,欲求变祖宗之法。
    当时的我们都清楚,昌同势弱,冒泡变法必遭反噬,主事人很可能万劫不复。但我只想大展宏图,彻底压过傅御,实现自身抱负,我和傅御都受昌同秘诏,欲变祖宗之法。
    傅御成功了,我失败了。
    宋凌心说,这才说得通。他彻底清醒了,捡起香炉问道:先生欲行何法?
    唯有一条可说,其余皆是追名逐利之变,多为大人谋利益,弃生民如粪土。
    田法之变。
    田法?宋凌攥了攥手心,书上曾记载,如今礼朝田地实行私有之法,凡户籍造册的礼朝之民,皆一人一田。
    看似合理让百姓人人有田可种,但宋凌曾往周边乡县游历发现事实却不是如此。百姓因种种不得已原因将耕田卖给富户,如今局面百姓多为佃户替老爷们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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