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七 · 剖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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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闲心里慌得很,昨日皇帝打从茂国公府回来便一言不发。批完奏折后,也没如往常一般读史,反倒对月长吁短叹,简直像个愁绪满怀的落魄书生。一看就是叫什么事勾起伤怀来了,他不敢问,想来想去也觉得只有一个陆含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叫皇帝伤了心还没被发落的,恐怕古往今来也只有这么一人。倒叫他摸不透皇帝的想法。
    这棵苗子究竟是好是歹,他该守着还是不该守呢?
    这事还没理清,宁和宫就打着御侍的旗号把人给送过来了,真是乱上加乱。
    “江姑姑啊我的好姑姑!陛下没发话,奴才是真不敢擅自留人在御书房啊。”薛闲一脸为难。
    江姑姑笑着啐了他一口:“真真是个胆小鬼!好罢,我便在这里等着。若陛下当真发话不要,我便将人领会宁和宫去,成了吧?”
    “诶诶!”薛闲松了口气,嘿嘿地笑,“还是姑姑心疼奴才!”又问,“这里风头大,姑姑可要进稍间里避一避,再喝口热水?”说着,不断往寒蓁身上使眼色。
    寒蓁只当做听不见,垂着头仿佛在打量地上砖头似的,木得很。
    “都做奴才了,还图什么安逸?又不是主子娘娘,还能在陛下的御书房里讨杯茶喝不成?”江姑姑从腰带上解下帕子掩唇笑道,“薛公公这是把咱们当成多金贵的人了?”
    她拉过寒蓁,拍着她的手臂道:“好妹妹,含真。往后我可不能叫你陆姑娘了,你在御书房一定要好好听从薛公公的吩咐。”
    若是真正的官家小姐,乍然由天入地想必会感到不平,但寒蓁只是低眉顺眼道:“奴婢明白。”
    像极了在宫中浸淫许久的老人,惹得薛闲都侧目。
    过不了多久,隔着一道门的地方传来了皇帝熟悉的声音。寒蓁忍不住一抖,想到身旁有十几双眼睛盯着又奋力屏住。
    “姑······你与我一道入内奉茶。”薛闲挥了挥拂尘吩咐道,稍显歉然的眼光落在寒蓁身上。
    他拢共与寒蓁见过两面,说要有多熟悉算不上。可是看好好的一个官家小姐进了宫廷做奴才,便想起自己入宫的那段经历,多少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
    御书房内没燃火盆,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寒蓁跟在薛闲后头,专注地盯着杯中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杯。
    皇帝正在卷起抄写好的佛经,手边青玉香炉上盘曲的蟠龙口中衔着一支燃尽的檀香。
    “陛下请用。”咯噔一声,惯常用的定窑茶盏被搁在手旁。皇帝的动作微微一僵,沿着茶盏往上看去,是一只明如玉壁,葱莹玉白的手,衣袖滑开,露出的手腕上还有一丝突兀的青紫。
    “没用药?”皇帝动作不停,将手上宣纸卷成一束,再用金色丝绦扎好。动作轻灵无比,是做惯了的模样。
    寒蓁有些堵,把杯盏又往皇帝面前推了推,轻声道:“回皇上的话,用了。”
    “嗯,”皇帝点点头,仿佛很满意的样子,“用了就好。回去继续用。”
    “奴婢不回去了。”寒蓁努力压下眼底的酸意,道,“恐怕无福消受。”
    “回不去?”皇帝这才抬眼看她,从她的发饰一直看到她的衣服,自然也没错过她微红的眼眶,一下子变了神色,霍然站起,“谁让你进宫来的?”
    他这突然发难吓坏了两人,薛闲连忙跪下,寒蓁也待要跪,反倒直接被皇帝搀住。
    皇帝端起茶盏,塞在寒蓁被冷风吹得冰冷的手中,一字一句问薛闲:“朕再问一遍,是谁让她进宫来的?”
    薛闲好久没看到皇帝如斯眼神了。
    上次见到还是在五年前,皇帝刚将废太子斩于剑下,自瑟瑟发抖的太上皇颈项边割下一块衣料,信手擦去剑上血水,面对着窃窃私语的群臣,平静道:“大楚辉煌由此刻开始。”
    皇帝身带外族血统,除非兄弟全数死绝,绝轮不到他坐这个位置。可那一瞬间,朝下群臣悄然无声,无人敢有异议。
    这一瞬间,薛闲觉得自己仿佛就站在五年前的金銮殿上,头愈深的垂下去,往那雕花金砖上连连叩首:“陛下饶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缘何会知道她?”
    一提起太后,皇帝身上气势陡然一松,眼神却越发冷了下来。
    薛闲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丝毫不敢隐瞒,急忙解释道:“奴才也是毫不知情,求陛下明鉴啊!”
    皇帝不让她跪,可她站在皇帝近前,比薛闲更能察觉到皇帝身上那股冰冷的怒意。又见薛闲磕得满头满脸都是血,外加涕泗横流,真是狼狈不堪,念及此事因她而起,心中略有愧疚,便状着胆子道:“陛下,此事确与薛公公无关。”
    皇帝一挑眉,把这件事前前后后在心里一过,当下有了想法,道:“别磕了,宣莫楚茨来觐见。”看了看他满脸的血痕,叹息着补充道,“先去把血止了。”
    薛闲简直是感激涕零,连忙千恩万谢着弓着腰出了殿门。
    他这一走,空寂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了她与皇帝,寒蓁有些不自在。垂着头缩在皇帝身旁,像只蔫头耷脑的小鹌鹑。
    “吓着你了?”皇帝酝酿了许久,才憋出一句勉强算得上温柔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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