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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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篮上挂着铃铛和小鼓,做工有些粗糙,可上面的花纹都是他照着书一笔一笔画的。
    女人的衣裙一如既往的漂亮,脸上画着艳丽的妆,唇角带着笑意。
    他明白了,她不是爱上了仆役,她是想激怒自己。
    她是想死。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而可怕的人,所以想到了死。
    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世界上呢?
    他到底为什么活着呢?
    他甚至没有办法正常地和他人交流,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做好对寻常人而言简单无比的事情。
    后来,人们都说,他膝下一子一女突然惨死,是终于遭了报应。
    这个说法在坊间一度甚嚣尘上,直到被他逼宫弑父的丑闻掩盖。
    他反抗了先皇赐死自己的命令,想起了这世界上还有个人哭着让自己活下去、再辛苦也要活下去。
    先皇看着四散倒在地上的暗卫和伤痕累累跪在地上的他,把玉玺从龙椅上砸到阶下,磕破了一个角。
    逆子逆子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朕看这皇帝你来当好了!玄雍百万强兵不都听命于你么?朕是管不了你了!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只是想替父皇排忧解难,父皇可以削了儿臣的军权,父皇可以把儿臣发配边疆
    他说到这里咬了咬牙,低下头,声音也渐渐低下去:只是,请父皇留下儿臣性命。儿臣不想死,儿臣想活下去。
    儿臣答应了一个人,要活下去。
    先帝却仍是生着气:活?!你把日子过成这样,哪里叫活?!
    这个老谋深算的帝王,为玄雍操了一辈子的心,终于被忤逆犯上的逆子彻底激怒,撒手不管了。
    说不管,便是真真的不管,自己从正殿搬到养心殿,闭门生气、下棋、喝药,谁也不愿意见。
    每次去请安,都只能看到一个紧闭的门扉。
    直到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内仕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陛下,太上皇不行了。
    他驾马在雨里一路疾驰,脱下大氅,推门而入,浑身冷得发抖,从身上滴的水在殿内蜿蜒出细细的涓流。
    先帝躺在明黄色的大床上,眼神有些涣散。
    他裹着雨夜的湿气,跪在床头。
    先帝年岁未过半百,本应正值壮年却已然头发半数花白。饶是如此,也依稀可见早年的雄姿英发。可就是这样一个气魄凌云的男人,为了日渐衰微的国势,为了麻痹诸国、养精蓄锐,背负了一辈子怯懦无为的昏君名号。
    高宗怠惰,昔日天下第一大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醉卧软膝,声色犬马,但求片刻安寝。
    先帝登基时仍是少年,站在城墙上睥睨疆土,只见得满目疮痍。
    天下分久,当还其位。蛰伏数载,终磨一剑。
    要那风云变幻,要那辉煌重返。
    后来先帝总爱抱着他说,这孩子像我。
    可他不像。
    先帝才是弑父夺权的那一个,先帝才是野心勃勃的那一个,先帝才是枕戈待旦的那一个,先帝才是杀伐决断的那一个。
    先帝才是那个看着膝下皇子皇女,夜夜泣血、日日心衰的那一个。
    先帝有一屋绝世神兵,一身彪悍武功,一世雄才伟略。
    曾是灿若骄阳的朗朗少年,心怀天下的傲气/皇储。
    本该成为一个战功彪炳的武帝,本该成为一个流芳百世的仁皇。
    却眼睁睁看着家国败落,却只能在历史中留下一事无成、怯懦屈辱的笔墨。
    与朝凤鏖战数月,终于获胜,再不曾亲赴沙场,仍是蛰居蓄势,更在次年将帝国公主嫁予朝凤。
    据说是长公主跪在殿前主动请缨。
    玄雍问鼎天下之后,新帝莅访朝凤,诸臣跪安。
    长公主仍是那么漂亮,摸着他的脸掉眼泪。
    谁也无从得知敌国公主在注定无法登基的、被冷落的皇储手里受到过什么样的对待。
    先帝退位这一年里,不曾同他说过一句话,他以为自己面临的必然是疾风暴雨般的斥骂。
    可先帝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只是眼神涣散,对着空气嘶哑地说:洛儿
    他愣在原地。
    先帝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他说:父皇。
    先帝却并没有回复他。
    先帝看着明黄色的龙帐,语气好似喃喃自语:洛儿,洛儿,洛儿,我的洛儿
    他握住先帝青筋暴起的、苍老粗大的手,皱着眉头:父皇,洛儿是谁?
    先帝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低低笑了会儿,道:洛儿?洛儿是我抱着长大的孩子,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他生在这个皇家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太苦了。他我看不下去了他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愿望我替他做不了别的事情只想给他个解脱
    可,他、他竟然第一次对我提了要求
    我最爱的孩子,第一次对他的父亲提出了要求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满足?
    他说,他不能死,他要等一个人
    他要等一个人
    原来、原来他出现在这里,是要等一个人
    这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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