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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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久。我好冷啊,我好痛啊如果不是本该如此,那我又怎么能不让自己疯掉,在这不得不日夜看着河神影子的地方?
    能够忍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却不能够愤怒?
    不是不怨恨、不是不苦痛、不是不不平。
    不要恐惧,将它们统统燃成愤怒!
    我要生在这里。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会一直生在这里,直到
    怨戾皆平,河神消亡!
    一世、两世、三世她每一世都转生在这里,每一世都成了河神夫人,每一世都在不到双十的年纪,死在河水里,死在蛇口中。
    她要一直生在这里。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九曲河的水仍在流淌着,每一年的河神祭仍在进行着。那座既是祭坛又是渡口的木质平台,已经翻修了不知多少次。烂掉的木头掉进河水里,留下最后一声闷响,就被河水吞噬了。没有人会记得它们,会有新的木头接替它们,支撑着祭坛,逐渐朽烂,然后被河水吞噬。
    除了河神祭的那一日,几乎没有人会来到这个渡口。但现在,渡口上却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疯妇。
    她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从十四年前起,她就每日都会来到这里坐着。那年的河神祭,正好轮到她的村子。
    她木愣愣地看着河面,嘴里含含混混地喃道:我的阿丘是河神老爷的金童我的阿丘跟河神老爷享福去了我的阿丘
    一只大鸟从高空掠过,河面上滑过一道影子。
    她浑浊的眼睛忽然一亮,弯腰贴近水面:阿丘!阿丘!你来看阿娘了吗?
    许久之后,水面仍然那样平静,波涛永远向下奔涌着。她失望地直起腰:我的阿丘是河神老爷的金童我的阿丘跟河神老爷享福去了
    地上的影子从西边慢慢转到的东边,天上的光线从明亮慢慢变成昏暗。
    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水面,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起身。
    那些是飞鸟的影子、落水的树叶、河里的鱼虾那些都不是她的阿丘。
    阿丘、阿丘,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阿娘她弯腰把脸贴近水面。
    阿娘去看你吧阿娘去看你吧她的脸越来越低,上半身几乎要掉下木台。
    婶子,一只手拉住了她,那是个年轻的姑娘,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最深邃的水潭,水潭之下,压抑着最炽烈的火焰,该回家了。
    我要去看阿丘疯妇喃喃道。
    明天吧,明天再来。姑娘哄着她,慢慢把她带离渡口。
    我的阿丘是河神老爷的金童我的阿丘跟河神老爷享福去了
    姑娘没有说话,带着她慢慢走回村子。
    暮色的光是柔和又温暖的金橙色,渺渺炊烟从一栋栋房子上升起,年幼的孩童边互相追逐边唱着歌:受神庇护,风调雨顺;惹神厌怒,洪旱反复。
    疯妇站在村口,忽然停了停:阿丘是不是还是冷的?阿丘会不会还在饿着?
    婶子?姑娘看着她问道。
    我要先回家。疯妇说道,她好像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转眼又重复着喃道,我的阿丘是河神老爷的金童我的阿丘跟河神老爷享福去了
    姑娘没有说话,她把疯妇送回家,自己也慢慢走回了家。
    才打开门,她就怔住了。几个陌生人正挤在不大的房子里,她认得他们,每年的河神祭都是他们主持的。
    不是还有五个月才到河神祭吗?
    河神老爷托梦,他功力大涨,需要喜事庆祝,以后改成一年两祭。河神的使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仿佛说得很艰难,却又很坚决,原本轮到小湾村,他们凑不出人来,只献了一对金童玉女,现在已经没了。
    河神老爷慈悯,答应这次补上欠缺的河神夫人,就不会再怪罪。
    姑娘沉默了下来,漆黑的眼睛里,燃着幽深却又暴烈的火焰。
    第二天,她搬进了一间带锁的空房子里。
    第二天,疯妇抱着几件衣裳,衣裳里包着几块糕饼。
    她又去了那个渡口,又在那里等了一整天。
    我的阿丘是河神老爷的金童我的阿丘跟河神老爷享福去了她喃喃地说着,浑浊的眼睛既像是清醒,又像是糊涂,阿丘不哭,阿丘不怕,阿娘来看你了,阿娘给你带了衣裳
    她抱着旧衣与糕饼,跳进了河水里。
    又是一年河神祭。
    人们抬着送嫁的队伍,从村口一直绵延到河边。
    今年的河神夫人很安静,她只问了一句话:何息婶子呢?
    答话的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何息是村里那个疯妇的名字。
    她跳河了。回答的人平静而又麻木。
    疯妇疯得太久,疯到人们几乎已经要忘掉她的名字,疯到人们已经没有心力去看顾她。死在河水里,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但等到答话的人抬起头时,却看到了一双仿佛在燃烧的眼睛,他在对视中感受到了痛苦,但不是因为那目中的火焰,而是他本来就有,却被刻意遗忘的痛苦。
    好像那火焰,烧透了一层厚重麻木的壳,被埋葬已久的苦痛就从裂缝里钻出来!
    但那苦痛是如此的鲜活,几乎要和那火焰一起燃烧起来!可是还差着点什么还差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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