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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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踩实了前行,用了大半个小时,他才走到了易桥叔家。这一路走过去他一点绝望都不曾有,初颜那天晚上说,要学会在万劫不复的时候幻想着希望,何况现在雪停了,这本身就是希望。
    最重要的是,母亲还没有放弃。
    易桥叔家的院落门很矮,门口的雪连脚印都没有,一眼就能看到停在屋檐角的车,是一辆七座的小巴车,平时镇上常见的拉客车。车身一点雪都没沾,像是刚刚被擦拭过一般,季之白眼里一热,想必车主应该就在家里。
    果然,易桥叔正坐在火炉前,跷着二郎腿,屋子里没点蜡烛,借着窗外的光亮,他嘴里哼着小曲,火炉上的蜂窝煤上热着一壶酒。
    “易桥叔好,我是十七组的季之白,你一个人在家啊。”
    “他们都在广州,也回不来。”易桥叔眼皮都没抬,等季之白说完来意,他才慢慢悠悠地把火炉上的酒壶拎起来,朝着一个浅到见底的小瓷杯里倒,酒在空中划落出利落的弧线,早闻易桥叔贪酒爱财,真是一点都不假。
    易桥叔把桌上的酒端起来往鼻间闻了闻,小啜一口。
    他的动作越慢,季之白越急。
    又啜了一小口,易桥叔才抬起头,也很直接:“去哪儿?能给多少钱?”
    “去一趟市医院,您说多少钱合适?”
    易桥叔倒也不含糊,直接喊了价,六百!
    六百!真的有点夸张,平时开车去市区也就七八十块,但眼下不能讨价还价,只要能救母亲,六百也接受。季之白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递了过去,钱是他和姐姐凑的,一共也只几千块。
    易桥叔不急着接钱,起了身,走到室外车前看了看天,说:“这样的天气,除了我,也没人敢开车上路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如果明天早上九点,没再下雪,我会开车去你家接人,如果还下,就……”
    “叔,可是恐怕等不了这一夜啊。”季之白心急如焚。
    “这雪不停,车没法上路。再说,我院里的雪得先弄干净了,车才能出门,你就祈祷明天不下雪吧。”
    “我不怕,现在只求能尽快出车,就是大恩。”季之白忽然想起易初颜的话,山长水断,总会有另外一条路出现。战胜这彻骨之寒,就可能比时间跑得更快,就有希望把母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未来本来就未可知,命运有时候靠赌。岁月艰难,可这倥偬时光却从不肯为谁停留。
    回去的路上,季之白在雪地里往家的方向奔跑,一路上听到石井镇的人们发出的欢呼,原来是来电了。昨天停电了,镇上马上组织了救急小组,修好了电路。
    很快,季之白要送母亲去市医院的事,无人不晓。在出发前镇上通电了,似乎是一种新的预示,说这些话的人和宣扬世纪末日到来的人,是同一拨。
    两个姐姐连夜收拾,被褥、衣服、热水壶,都是必需品。
    夜晚,季之白站在小院里的杉木树下,从前这里枝繁叶茂,如今一眼苍穹蔓延,命运的暗涌会改变什么,似乎只能睁眼静候。明天要去市里,道途艰险,如果人生真的有意外,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是谁?
    脑海里冒出来的是易初颜。也许是最后的告别了。
    易初颜家的院落异常冷清,易初尧房间亮着灯,挨着的另一间房的门是关着的,屋檐一角青瓦凌乱,被厚厚的冰包裹着的干枯桃树枝垂在空中。
    本来想离开,但一想到自己为什么来,还是敲了易初尧的房间门。
    易初尧把单放机按了关闭键,他放的音乐声很熟悉,但具体想不起是什么音乐。易初尧自然也知道季之白现在的境况,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
    季之白说想找一下初颜,易初尧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现了什么又瞬间熄灭了。
    他示意季之白安静:“你听。她应该在后山。”
    万籁俱寂,耳边隐约有悠扬的声音传来,像是笛子的声音。
    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后山清冷的地方?季之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后山?是风信子温室的那条道吗?”
    “你知道风信子?还见过温室?”易初尧压低了声音。
    “那天来借磁带,去看了一下。”
    “既然你都知道她在哪儿了,不如过去吧!”易初尧拿起了单放机,塞上耳机,把垫在背后的枕头抽了出来,慢慢将身体往下蜷缩。
    季之白知道他在赶客。
    借着雪地的光芒,他穿过堂屋,推开后院的门,循声而去。
    果然,本来遥远的声音近了许多,像笛声,但比竹笛的声音低沉厚重了些许。沿着后院那条路,经过风信子的温室,雪地上一连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跟着路上的脚印走了一段小路,他来到一片竹林。
    密密丛生的散生竹,易初颜披着一件雪白的长斗篷,头发散落在衣帽里,盘腿坐在一堆竹叶上,嘴唇跟着手中的乐器转动,手指娴熟,那乐器发出的声音空谷婉转,曲子感伤。
    不知什么时候,大雪竟然停了,季之白不忍打断,直到一曲吹毕,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
    站在那片竹林外的季之白,踩着雪地走了进去,忽然有种踏雪寻梅的感觉。
    低着头的易初颜仰起了脸,短暂的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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