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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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满心歉然,“我不该问的。徒然惹得你伤心!”
    “伤心没有用!”任姜这样回答,声音中显得十分坚毅,“现在我真的是一个人了,孩子也死了,死在秦兵手里。”
    荆轲黯然叹息,想找句话来安慰她,一时变得笨口拙舌,竟无只字出口。
    “这也是命!”任姜又满怀幽恨地说,“当初你若肯带我一起到燕国,情形就不同了!”
    怎样的不同呢?稍微想一想便不难明白,如果当时携着任姜一起到了燕市,一安顿下来,自然也还要打发人到平阳去把她的儿子接来,到今天一条小命不就保住了?
    因此,任姜那不明言的责备,使得荆轲比受了责备还难过。这时他倒有话可说,然而空言的自责,毫无用处,他唯有紧握着她的手,从触觉中默默地传达了自己的同情、疚歉和无奈之情。
    任姜倒反过来替他譬解了,“其实,就逃出我母子两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她说,“徭役如此之重,不幸而为秦国的黔首,实在生不如死!”
    荆轲听了她的话,既惊奇,又兴奋。惊奇的是以任姜的身份见识,能说得这样的话来;兴奋的是,一介匹妇,亦有民胞物与,垂念苍生的襟怀,又何愁独夫不亡头,暴政不破灭!
    于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以激动的声音,喊一声:“任姜!”
    再不须别的话,就只两个字,便尽在不言中了。
    任姜也激动了,她低语喃喃,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向他倾诉衷曲:“我真的没有想到,今生还有跟你重见的日子,更没有想到,是在这里相见。可是,见了面,若是你变了,反叫我难过,你没有变!你依然是我心里唯一的一个人!我好高兴!”
    柔情和雄心联结在一起,别具一种安抚的作用。荆轲也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地还能得到这样的安慰。他忽然想到了夷姞——但是,他相信夷姞在冥冥中如果察及他这时与任姜如此相依相偎,决不会有任何妒意,因为他与任姜是患难相扶般的感情,任姜所给他的信心和勇气,亦正是夷姞所希望给他的。
    “我还有极其紧要的话,要跟你说。”
    “好!你尽说。”
    “我的话太要紧了。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关系,关系着好多人的安危,当初我曾罚过誓,决不泄露给外人。”
    这一说,荆轲明白了,除非自己能把此行的任务先告诉她,以证明他不是所谓“外人”,否则便也只有罚了誓,她才会说。
    荆轲不信鬼神,罚誓在他自觉欠缺诚意,但是,行刺之事,想来想去,还是不告诉她的好,那倒不是怕她会泄密,而是怕她了解了内情,形成了心理上的沉重负担,或者过于关切,为他担忧,反在形迹上会露出破绽,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件极坏的事。
    因此,他只有一条路好走,掀衾而起,面窗而跪,一手指心,准备罚誓。
    任姜影绰绰地看懂了他的动作,赶紧也坐起身子,屏息凝神,静听他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仅能容她半听半猜地会意:“我,卫人荆轲,承平阳女子任姜,托以腹心,凡有所告,只字不泄,如违斯言,神明殛我!”
    “好,你来,我告诉你!”
    两人重又躺了下来,任姜拉了拉衾,盖住两人的头,这才细细低诉。
    她的话很长,以秦兵破赵,平阳陷敌,独子被杀谈起。前后不过一年间的事,但她这一年,正如荆轲的这一年一样,是一生最重要的一年。
    也是去年秋风多厉的时候,她随着大队的赵国壮丁,被征发到咸阳来服徭役。嬴政好色,好巡幸出游,更好壮丽奢侈的建筑,凡灭一国,必定撤迁这一国主要的宫室,移建于咸阳北阪。赵国被灭,嬴政下令征发赵国工匠和壮丁,拆迁有名的“信宫”和“丛台”。长平一战,赵国元气大伤,一直难以恢复,此时成年男子不足,又征发健硕妇女充数,任姜便是这样来到咸阳的。
    二三十万人的队伍,踏上迢迢千里的征途,同生共死,疾病相扶,由情感为基础,很快地发展出来一个不甘被奴役的组织——这个组织只瞒着秦国官兵的耳目,在他们内部是不甚避忌的,因此,任姜对这个组织的秘密活动,常有所闻。
    她,豪爽明快,不让须眉,加以与秦国结下了血海深仇,孑然一身,更无顾虑,于是找到一个机会,表示她愿效力。她的投效,毫无窒碍地被接受了。
    于是,组织的领导群,经过仔细的研究,决定利用她的长处,设法把她安置在一个消息灵通,便于打听联络的地方。结果,她用她极甜的媚笑和丰腴的躯体,作为贿赂,得以免除沉重的劳役,被派在这广成舍,成为正反两面的间谍。
    果然,吴舍长不知道她的背后有那么严重的关系存在,以为她只是想找个轻便而生活比较舒服的工作,看她体态风流,言语灵便,还只当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好的间谍,平日锦衣美食,尽量笼络,也不轻易派她任务,唯有像这一次燕国派来,特别为秦王重视的使者,才遣她侍应贵客。因此任姜平日多的是工夫,并且因为她的身份,抛头露面,到处可以去得,所以为她的组织,做了不少联系的工作。
    荆轲想不到在咸阳已有了这样的反秦的势力,更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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