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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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总比“凤泊鸾飘”要好得多,因而改变心意,也称赞顾千里解得好。
    “不是我解得好,而是定庵排比得好;说他排比得好,又不如说你抽得好。说起来真是因缘有定。”顾千里起身说道,“闲话少说,我该进城了,不要做讨厌人。”
    “没有的话,你是‘云缬鸾巢’的特客。”燕红拉住他说,“我娘一直在说,要好好谢一谢顾二少爷,现在菜已经在预备了。”
    薛太太也察觉了,赶进来说:“顾二少爷怎么好走?特为请你,还怕你抽不出工夫。再说也陪陪我们大爷。”
    “来之安之。”龚定庵说,“我也不放你走的。”
    “好吧!”顾千里说,“既然如此,我就索性雅它一雅。”
    他自告奋勇,要为“云缬鸾巢”题额。但毕竟没有能“雅”得起来,因为题额要大纸、斗笔、墨海,燕红家一样都没有。
    “今天虽写不成,不过是说定规了,顾二少可别忘记。但也不必心急,兴到挥毫最好。”
    “我知道,我写好、裱好再送来,以五日为期。”顾千里问龚定庵,“那时你还没有走吧?”
    “我明天就得走。”
    “明天?”燕红脸上有黯然之色。
    “我家两位老人会盼望。这回遇着逆风,路上已经耽搁了。”
    “多留一天吧!”顾千里说,“老太爷要责怪,推在我身上好了。”
    “多留一天,谅无不可。”龚定庵握着燕红的手说,“请体谅我身不由己。”
    “老太爷、老太太在等,我自然没话说。不过——回头再说吧!”
    于是铺陈餐桌,开出饭来。肴馔颇为丰盛,最难得的是有松江的四鳃鲈,而且是最讲究的做法,煮一锅好汤,上加蒸架,洗净的鲈鱼蒸熟了,揭开锅盖,用筷子将鱼肉拨落在汤中,加火腿屑勾薄芡,做成鱼羹。最妙的是,恰好有龚定庵从杭州带来的西湖莼菜,成为名副其实的莼鲈羹。
    顾千里觉得此筵不可无诗,但分韵唱和,不免耽误了他们的千金春宵,因而不作此提议,酒足饭饱,摩着腹部说道:“此时最宜黑甜乡中讨生涯,我要告辞了。谢谢,谢谢。”
    送走了客人,洗盏更酌,燕红问道:“这回进京,到底有几分把握?”
    “‘场中莫论文’,说实话,无把握之可言。”
    燕红不语,满腹心事,渐渐浮现在脸上了。
    “反正你我已成定局了。”龚定庵问道,“你们母女俩,一年的嚼裹要多少?”
    燕红想了一下说:“五六百两银子,大概够了。”
    “好!我到上海先寄三百两银子,托千里转交。你我的事,我先跟我家老太太说明白。如果春闱侥幸,自不用说,否则,你就在门口挂一块牌子好了。”
    “什么牌子?”
    “自然是‘龚寓’二字。”
    燕红心想,这倒是谢绝杨二来骚扰的办法,想一想问道:“能不能加上‘仁和’?”
    “亦可以。”
    “如今唯一讨厌的是杨二。”燕红说道,“挂上‘仁和龚寓’的门牌,可以让他望而却步,可是不能禁止三姑六婆来跟我母亲啰唆。”
    “只要你拿定主意,人家也拿你无可奈何。”
    “我是早已拿定主意了。‘此心匪石,不可转也。’只是这样子终非长局。”
    龚定庵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安慰她说:“我一定想办法来安排。”
    燕红愣愣地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失笑。“也许真是杞人忧天,”她说,“我也该往好的地方多想想。”
    “正就是这话。来,来,我们喝个交杯盏如何?”
    喝“交杯盏”常是闹新房用来使新娘受窘的一种把戏——新郎新娘,伸臂相勾,做成一个连环,然后曲肘衔杯,相视而饮。龚定庵这样说法,自是戏言,但燕红却宁愿想象为正式结缡,洞房花烛之中,为宾客逼迫而出此,欣然演作,闭着眼自我陶醉。
    但等她刚喝下一口酒,发觉酒杯已从她手中移去,张眼看时已有灼热的嘴唇压了上来,他抱得她紧紧的,使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定情之夕,必有佳作。”顾千里笑嘻嘻地催促着,“写来看,写来看!”
    “倘说无诗,你一定不信;若说有诗,只得两句。”龚定庵朗然吟道,“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
    “少许胜多许,两句就够了。”顾千里说道,“定庵,你的诗真如禅宗的顿悟,明心见性,只在当头一喝之间。我最佩服你的是,眼前情事,人人想得到,却偏偏只有你说得出来,譬如‘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就是。”
    “这不是偏偏只有我说得出来,是大家想到了不肯说。”龚定庵微喟着说,“如今忌讳是越来越重了!虚矫之气,充塞朝野;貌为谨饬,中无所有;最可怕的是讲理学讲究‘不动心’,固然‘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这样的不动心,应该佩服,但哀鸿遍野,视而不见,连恻隐之心都没有了,这就连禽兽都不如了。”
    “骂得痛快。不过,”顾千里庄容劝道,“你连番下第,都因为是话说得太真太切之故,‘罔识忌讳’,功名大忌,这一回无论如何要收敛,等进士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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