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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所有亲密无间的朋友那般,她们形影不离,被子上都有彼此的味道。
    何月比周韵要率性,她会带着她爬山,探险,翻墙……
    她们的秘密基地是公园对面的灌木林。
    里面有许多不知名的虫子缠绕着她们,有许多红果子被捏碎在掌心。
    灌木林没有尽头。
    她们没有一次走到头,因为周韵害怕。
    打破亲密无间的转折发生在六年级,那是夏天,周韵穿着凉鞋在灌木林里被树枝割伤了脚心,何月撕烂了自己的T恤给她包上伤口,然后搀扶她回家。
    腿脚不便耽误着她们的行程,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手电筒散射出来的光从四处打在灌木林上,大人们的声音回荡在每个角落。
    那一晚是争吵与责备交替演变。
    周韵的爷爷和何月的父母争执到双方面红耳赤。
    而她们两个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两人四目相对,何月用嘴型说:还疼吗?
    周韵摇摇头,还想说什么时,已经被爷爷拉回了家。
    那天晚上,爷爷跟她说:“以后不准去何月家。”
    同样的那一天,何月被打了一顿,并且也收到警告,从今以后不准和周韵接触。
    大人们从来不顾小孩的想法,他们总以为自己的做法言辞就是最好的教育。
    出了学校,她们就得保持距离,每一次晚上在公园的相聚就像偷来的时光。
    但事情并没有由此安定下来。
    生活太过戏剧化,世事太过无常。
    何月家养了只流浪狗,在周韵生日的时候带来给她看。
    周韵很怕狗狗,向后退了一步,流浪狗却紧跟她。
    “啊啊啊!”她叫出声,“小月我害怕……你快把它弄走。”
    何月一边笑她胆小,一边正准备抱走狗狗时,那只狗忽然呲牙咧嘴地咬住了周韵的腿。
    周韵疼得乱躲,狗像发疯一样也跟着她乱咬。
    何月没经历过这种事,吓得半死,拿起木棍朝狗挥过去,另一只手扶着周韵哭了起来,“阿韵……”
    她哭,她也哭。
    最后,何月从家里拿出酒精给她的伤口消毒,声若蚊蝇,“对不起阿韵……对不起……你能不能……别告诉你爷爷……”
    周韵抽泣着,“可是……”
    “求你了……”
    这一声叫得她心软,抽泣着鼻子点头。
    这个晚上,周韵洗澡都不敢碰到腿,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偷偷换了条长裤躲进房间。
    半夜伤口发痒,轻微阵痛,她忍不住哭出声。
    后来,爷爷进来盘问出了所有。
    狂犬病毒,这是她十三岁生日学到的令人发指的知识。
    在那个年代,狂犬病毒没有普及开来,很多人都认为被狗咬了无伤大雅,他们认为这只是饭后不足挂齿的闲聊。
    在爷爷打通电话后,周韵被电话那头的父母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现在医院已经关门了,他们要求爷爷明天一早就带她去接种狂犬疫苗。
    这个晚上,她一直哭,哭得稀里哗啦的,但不是因为腿疼。
    她害怕的东西很多,怕黑怕狗怕鬼怕虫子……也怕死……
    如果这一晚是生命的终结,她想和何月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她是个骗子,也是个胆小鬼。
    许多年过去,她依然记得,那一晚的煎熬与痛苦。
    再后来,爷爷找何月的父母赔偿医疗费,当时,周韵房间偷偷从窗户看向她们家门口,稍一眨眼,发霉的拖把杆挥上那个瘦弱的背影。
    那个她极其熟悉,曾夜夜相贴的背影。
    她猛地关窗,以为这样就可以听不见哭泣与尖叫声。
    第二天,周韵带了很多何月爱吃的小饼干,心里打好的道歉稿已经滚瓜烂熟,她翘首以盼地望着前门,希望何月不要怪她,希望何月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脑袋说:傻瓜,这都是小事,我永远不会和你闹脾气。
    可是等到上课铃响,她只等到了班主任平静的声音:何月转学了。
    从初一到初三,这三年里,她走着同样的路,看着同样的建筑,想着同样的人。
    从来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完全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仔细一看,哪里都是她的痕迹。
    小巷里的树干上有她们的名字,公园的泥土里面有她们藏着的纸条,房间里的书桌上有她们的共同制作的娃娃,老旧的日记本里有她们的记忆……
    “我永远忘不了何月。”
    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其实说出来后,根本没有半点如释重负,只有回忆将她再一次打压。
    谭逸双手交叉,耐心地听,听到她逐渐哽咽的声音后,伸手拿了纸巾给她。
    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说着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的长篇大论,“任何事都不能用对错来定义。十三岁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你不能要求自己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很极端,也不可能。相反,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可我总觉得……如果当初我考虑得周全一点,如果我强求爷爷不要去找她们家,如果我能做到自己去打疫苗……”周韵咬着嘴唇,眼泪滑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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