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外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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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的外套
    1
    走过那家寄卖行,仪芬又在五花八门的大橱窗面前站住了。
    “见鬼!”海如在心里诅咒那件杏黄色开司米的女式外套,“还没有卖掉!”
    “你看到那商标没有?”仪芬的视线和手指所指,都在那件外套上,“确是英国货。”
    “嗯!”
    “颜色和花样都不俗气……”
    下面她说什么,海如没有听见,因为他已经牵着孩子走到另一个玩具摊上。他不敢回头去看他太太,蹲下身去,指着各式各样的玩具问价钱。好久(在海如的感觉中),他从听惯的脚步声中,意识到仪芬已经走近,于是谨慎地抬起头来看她。还好,她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就是它。”
    海如轻松而慷慨地掏出十块钱,替孩子买了辆“卡车”,让他高高兴兴地捧着在前面走。
    “你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海如体贴地问道。
    摇摇头,不开口。
    “要不,去看那个画展?”海如歉疚地问道。
    还是不开口。
    “那么……看三点半那场的《天下父母心》,你不是最喜欢沃尔特·皮金和葛丽亚·嘉逊的片子吗?……回头我们去吃火锅,八点多钟的快车回去。好不好?”
    海如不安地问着。
    这回开口了,仪芬说:
    “回去吧,搭公路局的车!”
    作为一个薪水阶层的每周最大的娱乐——逛街,就此完结!
    2
    一餐无话。然后仪芬去洗碗,哄孩子睡觉,海如回到卧室里写信。
    写的是封回信。一个朋友要办一所文史函授学校,为了表示整个学校的不凡起见,列有考古学这一门,要海如写个二三万字的“考古学浅说”之类的讲义。海如虽念过这门功课,而且曾经是兴之所寄,颇有心得,写篇浅说,原不成问题,不过他总觉得“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所以决定谢绝。但自不便直率地说明理由,而又苦于难有其他适当的措辞,因此短短的一封信,花了他很长的时间。
    刚写完,仪芬进来了,铺好床,她舒适地往上一靠,伸手道:
    “给我一支烟!”
    海如奉命唯谨地拿烟、点火,心里则戒备着。因为经验告诉他:仪芬的一支烟,常是要向他开谈判的信号。他想到了白天那一幕。
    “海如!”果然,隐在烟雾后面的仪芬说,“我坦白地说,我想要买那一件外套。”
    “哪一件?”
    “你在装傻?”仪芬一挺身坐了起来。
    “噢,”海如窘笑着,“你是说那件开司米的?我赞成。”
    “好,那么拿钱来!”
    “钱,我的钱不是都交给你了?”海如理直气壮而又仿佛非常信任地说,“经济大权在你手里,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何必问我?”
    “哼!”仪芬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不顾死活的人?”
    “也差不多!”他说溜了嘴,随口应着。
    一句话惹恼了仪芬,她大声地嚷道:“怎么叫‘差不多’?我是背着你大吃大喝,还是乱花了什么钱?你去看家用账,你找一笔不是正当的开支给我看看。如要找不出来,你说话就得负责!”
    “啪!”一本账簿飞到海如面前。
    “就拿今天来说好了,”海如推开账簿,沉着地应付,“你为什么一定要买那件外套?是你有此需要,还是你没有穿过好衣服?而且,一件开司米外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未见得能满足你的虚荣心。”
    “放屁!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海如在她太太面前有些犯贱脾气,有时非要仪芬不伤脾胃地骂他几句才觉得痛快。因此,在这时他反倒笑了。
    “那么,你是什么原因要买那衣服呢?”
    “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它。”停了一会儿,仪芬又说,“你开口讲生活趣味,闭口讲心理学,连这一点都不懂!”
    “当然啦,‘不做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可是,太太,你晓得这是什么时代?”
    “你用不着唱高调!难道我不晓得这是什么时代?要不是年头儿赶的,买这么一件衣服,还犯得上跟你废话?”仪芬越说越愤慨,“其实我也并不是非买它不可,只是你的态度可恨,生怕我买了那件衣服就会让你破产似的,根本就不考虑我的愿望!你摸摸良心问问你自己,我这话冤枉了你没有?”
    夫妇吵架都是如此开始的,这一段可谓之为前奏曲。再下去就分两条途径发展,要是有第三者在旁观架,那么太太理不退让,嗓门会越来越大。丈夫则面子有关,恼羞成怒,嘴里说不过人,手上可不甘示弱:摔东西!不过虽在盛怒之下,往往下手仍极有分寸,譬如说,我们明见他去抢热水壶,不知怎么一转掏了只玻璃杯在手里,而且是既不成对又有缺口的那一只,然后使劲地朝孩子身边摔去,豁啷啷一声,远比打碎热水壶只发出闷在肚子里的声音来得嘹亮,再加上孩子吓得大哭,那声势就越发惊人。这时做太太的,一面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一面心疼杯子,便很少有不追随孩子之哭而哭的。
    要是没有第三者在旁,除非是丈夫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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