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血的二重奏(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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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民住另一间屋。这时,许多不便当着秀梅问的话,可以谈了。
    “你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我小声地问。
    “半路上。”
    “她没有坐车?”
    “没有。”
    “你怎么跟她说的?”
    “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我向她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今天就订婚。’”
    “她怎么说呢?”
    “她答得很妙。她说:‘我知道你迟早会说这句话的。’”
    “现在我要问你,”我说,“你最后怎么改变主意的?决定性的因素是什么?”
    “因为我到今晚才彻底了解她。她比我所想象的坚强。”
    “为什么不说比你所想象的更可爱?”
    “因为我需要的是性格坚强,为的是……”
    “少一点牵累!”我抢着说。
    “痛快,痛快!”粹民大笑道,“得一知己可以死而无憾。在这个小小的天地中,我就有两个半知己。天之厚我,可谓至矣!”
    “你不要得意!”我说,“或许倒是你的‘半个知己’则华的见解才是对的,她认为家庭和妻子是事业的帮助,而不是牵累。”
    粹民看看我不答。
    “怎么样,你看!”我催促着。
    “你言不由衷,我懒得跟你讲。”他说。
    “事实上确有些矛盾。”我平心静气地说,“一方面你认为能够被爱,接受他人的爱,才是完美的人生;另一方面又认为爱情发展必然的结果——结婚是牵累,这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吗?”
    “奇怪!”粹民一翻身坐起来说,“你怎么会有这种肤浅庸俗的想法?看来我要撤销你‘知己’的封号了!”
    “不错,我承认这是肤浅庸俗的想法,但我要提醒你,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种想法,在他们看来,你的想法是变态的,不健康的!”
    “你越说越远了!”他的神态非常庄严,“你不能拿一般人的尺度来衡量我,如果我有那种想法,我不会来当军人。”
    我被他驳倒,或者说我心悦诚服地被他驳倒。但在这后面,好像隐藏着一些东西,是我想看而又怕看的东西。
    5
    粹民的愉快甜蜜的十天假期过去,重又回到大陈。临别时他告诉我,他们结婚的日期无法确定,但不会太远。
    他好像对岗位上的工作干得更起劲了,每次来信,字里行间,常表示爱情鼓舞一个人的力量的伟大。有时谈到重回大陆后的计划,说要携着秀梅,步徐霞客的遗踪,踏遍大陆上的穷幽绝胜之处。在这种地方,充分流露出他的诗人的气质,最为妻所欣赏。
    但是秀梅对粹民最欣赏的是什么呢?我不知道,虽然她是我家的熟客。不过有一点是我可以确定的,秀梅的了解粹民,超过粹民的了解秀梅。夸张一点地说,粹民会做些什么事,都在秀梅的意料和控制之中。因此,除非有什么不可抗的力量改变了粹民的性格,否则,她和他的爱,便是人间最坚贞的。
    要证明我的观察的正确,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但是,事实并不如此!
    6
    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家光临了一位客人:一位佩着传令证的战士。他从马口铁的公文箱里,掏出一个印有部队番号的封袋叫我签收。
    这是粹民所服务的部队来的公事。“是给我的吗?我与这部队有什么关系?”一面想,一面打开封套。一通公文里面夹着一张练习本子上撕下来的洋纸,反折着,纸下角现出一小块红色,展开来看,上面写的是:
    x哥:
    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许,在军人哲学这一课上,我应该是可以“通过考验”了。
    我应该特别告诉所有关心我的人,我是在快乐中死去的。事实确是如此,现在围绕在我四周的同志们,可以替我做证。遗憾的是你们无法分享我现在的快乐,而时间亦不容许我详细分析我现在的心境。不过,我相信你能想象得到。
    关于我亲爱的妻——秀梅,她是经得起任何打击和考验的。她对她自己可以做任何决定,我无不赞成。套用你的一句话,她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我只请你告诉她一句话:我欠她的太多的爱,已用另一种她必然会赞许的方式偿还。
    使我不安的是则华姊,请你为我安慰她,告诉她求仁得仁的道理。
    我的血早已自誓贡献,现在分赠你们一滴。我的所有要说而没有机会再说的话,都包含在这一滴血里面。
    我的骨灰,请你带回大陆去,埋葬或扬撒在任何地方。方便吗?
    x月x日凯旋途中,粹民口述,请xxx同志笔录
    一遍又一遍地读,我的意识反抗着去接受这一事实,但那滴血迫使我屈服。血,一滴粹民的血,凝固在纸上,所呈现出来的那种紫红的颜色,像一粒上品的宝石般璀璨美丽。
    对于那封公文,我变得非常笨拙,好不容易才看懂了它的意思。它告诉我:粹民在一次突击战役中,腹部中弹重伤。处于那种情况之下,无法做适时的救护,以致在完成任务返回的船上,因出血过多而殉职。到死为止,他一直保持着湛明的神志,这可以从他口述那封遗书看出来。公文里面,大大地赞扬粹民的忠勇。整个部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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