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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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的(*)指该处在文末作家说处有注解,后文同。】
    “二,四,七,老伙计。”
    嘴里数着台阶,跟近来相处的排椅打了声招呼。
    叶一文摸黑按印象找着位置。
    找归找,但他那双眼睛直瞅着台上的幕布,生怕错过了先声出场的那一下,也不管管脚下。
    倘若是老票友,那听南戏的时候。
    可最看重这先声出场的这一下。
    以昆曲为代表的南戏,在唱整本故事前,那都得循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照个旧例。
    一场好戏。
    那就不能缺了“副末开场”或是“家门始终”。
    老规矩。
    副末先登台。*
    他须得好生地唱了开场,才能开幕。
    开场便是对写这传奇的全本戏所有故事内容的概括介绍。
    也算兼了帮这戏本的执笔先生唱出他下笔时候那心里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
    这《桃花扇》的《先声》。
    可正就是守了别的传奇里这老规矩,要唱出东塘先生的情份。
    试一齣先声。*
    那唱的是《桃花扇》的魂儿。
    那若是错过了,这场曲儿可就白来听了。
    叶一文偏爱这先声里那首满庭芳,一首词唱完一本《桃花扇》。
    每每听到那几句勾魂词句,总该赔上这酥酥的老命。
    “良缘难再续,楼头激烈,狱底沉沦。”
    “桃花扇,斋坛揉碎,我与指迷津。”
    正赶巧。
    叶一文脚绊了下,这才撇了头瞧道。
    这一眼就看到了有个橙色马甲的身影。
    想到了今天买票时候看到自己那位置旁的位置已经被人买了。
    那就这橙色马甲旁边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借光。”
    叶一文一个小跳步跨过了那橙色马甲的腿。
    他就瞅了眼这戏友。
    诶嘿,这帽子跟自己相差无几,就连这马甲也是爷孙色。
    巧喽。
    而且,隐约能看那面相年轻得很。
    小一辈里还爱听南戏昆曲的。
    那是摸黑里丢了炭,难找。
    不过巧也就一场戏的缘分,还是看戏要紧。
    “哎呦。”
    叶一文眼睛又盯向了台幕。
    一个顺势就把自己像个煎饼果子摊在了翻转椅上。
    好在这都是沙发样的排椅,摊着也不疼。
    “嗙!”
    一声敲梆子似的闷响,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引到台上了。
    “古董先生谁似我?非玉非铜,满面包浆裹。”
    “剩魄残魂无伴伙,时人指笑何须躲。”
    “旧恨......”
    这先声夺耳移情,副末端得是个好角色。
    还未见其人呢。
    这声调半似哀苦半似自嘲的癫狂模样,就让所有人的眼都飞到台上去了。
    还抻着脖子瞧了老半天。
    眼尖的才瞧见那副末一身白胡子老道的打扮,毡巾裹额,青云道袍,手捋白须。
    不疾不徐地上了台,边走边唱着蝶恋花。
    “好!”
    “好!”
    异口同声的。
    甚至就连动作都一致了。
    叶一文和他旁边那个小戏友像隔了面时空镜。
    用着一样的声调。
    做着一样的动作。
    喝着一样的兴彩。
    可偏生这种古怪至极的事,没有给叶一文带来不适和突兀。
    反而是就这么一刹那,像是在看年轻的自己。
    这不得不让叶一文多看了旁边这小戏友几眼。
    可这开了场,亮了台,灭了顶灯,他看不清这小戏友的模样。
    也就作罢继续听曲。
    这副末唱完蝶恋花,见了满场观众这些陌生的老友,叨上近来见闻,便要唱那满庭芳了。
    “公子侯生...”
    “公子侯生...”
    随着那副末一同唱这首最爱的词。
    叶一文发现旁边的小戏友也和自己一样,陶醉地唱着满庭芳。
    节奏一致,曲调相仿。
    就连自己摸索的转音,也唱出那七分真谛出来。
    好家伙。
    这品味都这么像吗?
    若不是不礼貌,这糟老头子甚至想要伸手直接把旁边小戏友的帽子给摘了,凑近了好好地瞧上一瞧。
    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叶一文继续好好地赏着这出好戏。
    一本桃花扇若是完完全全唱完,少说得两天两夜。
    不说演员们能不能受得住。
    就连观众们也撑不了啊。
    所以这魔都昆剧团的《桃花扇》,是经典的“一戏两看”,分全本和选场。
    选场那就有得说道,而今日这是全本的场子。
    就算是全本,也是精简了九成的原著,用精华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可就这。
    也得花上整整四个小时。
    虽说能够在这戏台子下遇到个和自己品味一致,爱好相同,性情相仿的小戏友实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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