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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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却不看她。
    长宁公主联句:鸾鸣凤舞向平阳。虽说唐朝有位平阳公主,此处指的却是汉平阳侯之妻信阳公主。长宁作为李显的嫡长女,以汉景帝长女的平阳自居,拍皇帝马屁拍的恰如其分。加之前些日子,长宁驸马在马球赛中进了数球,居功至伟。今日驸马也在席上,“鸾鸣凤舞”恩爱和睦,也是极好的。
    安乐开了诗笺,扫视一遍,读到:“秦楼鲁馆沐恩光。”秦楼为秦穆公为其女弄玉所建,吹箫引凤;鲁馆则是贵族女子出嫁时,外住的豪华馆舍。一个关于娘家,一个涉及婆家,都是豪宅的代称。表面说安乐豪宅遍地,感谢皇恩浩荡,内里却又含着荒淫奢侈的讥讽。好在,她并不很能看得出来。
    写诗不算什么,难得的是每句对应上身份,写到后边文气不断,文采愈新。又兼冷嘲热讽,让韦后安乐有苦却不能言、不会言。太平听着便笑,暗道婉儿真乃奇才,片刻分神,直直轮到了自己才发觉。匆忙联句:无心为子辄求郎。
    这句“为子求郎”的典尤为贴切——当年馆陶公主作为汉明帝的长姐,也是长公主的身份。某次为子求官,明帝不许,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受其殃,是以难之。[r4]
    她这一生走到现在,仍是退避多,求进少。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却并不喜爱这名利场。好不容易懂得用权力保护自己,却又始终不明白,只有站在权力之巅,才能真正拯救自己。
    温王重茂接上句:雄才七步谢陈王。倒也没什么,只是说自己有愧,并无先贤曹子建的才华。冥冥中,却有种天定:曹植作为魏武帝爱子,差一点成为储君,却不幸被贬出京都,郁郁而终。而他呢,坐上皇帝宝座两个月,就被刚在联句的太平拉下来。三年后,为新皇李隆基所害,不明不白卒于驻地。
    而后是婉儿:当熊让辇愧前芳。太平吃了一惊,望向婉儿,却见她脸色波澜不惊。这句的用典有些血腥了:汉元帝赏玩野物时,一头熊爬出栅栏,欲往观礼台而来。四周嫔妃落荒而逃,只有一位冯婕妤迎着熊走过去,挡在皇帝面前。
    她是要……她是要做什么呢?这只熊,会伤到她么?
    太平有些担忧了。她悄悄坐到婉儿身边,掐了掐腿肉。婉儿微微一动,扭头看她,眼中竟有些愠怒。这也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太平有些委屈,却莫名更想黏她。好像……好像有什么即将失去了一般……
    柏梁诗连毕,筵席也散了。婉儿没有叫她,兀自退了出去。太平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直到快到车驾等候处,婉儿终于回身看她:“公主要一块儿回去么?”
    “去哪里?”
    “西市。公主的宅邸在那边,臣的居所也在附近。”
    “那到底去谁家?”她有些痴痴的,脑筋也转不过来。
    婉儿一下被问懵了:“当然是各自回家。”
    太平方才明白过来,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委屈,眉头微皱,睫毛垂下来。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
    婉儿又问她一起走么,这次太平没有回答,只是低首不言。弄得婉儿也不知如何是好,静静等了一会儿,转身要离开。
    “婉儿。”她几步赶上去,轻轻拥住那人,“我只是……想抱抱你。婉儿,你想当我做同窗故友,就这样想好了。过去的时候,故友也是抵足而眠的。”
    “若这么说,臣的故友并不少……”
    “婉儿!”
    她终是有些不忍,顿了许久,开口道:“好吧,依你就是。但你随我回去,可得乖乖的,不准乱动。母亲谢世,就是按照一年算,还有三四个月的丧期。”
    公主乖顺地点头答应。
    是夜,二人卧于榻上,倒有些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等了一会儿,太平还是忍不住了,悄悄伸出手,勾了勾她的手指。婉儿侧过头去看她,看她犯了错似的眉眼垂下,随后又抬起,望向自己。看着看着,太平扑哧一声笑了,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脖颈。
    鼻息柔和地吹过去,微微有些痒意,逐渐又归于安宁。她遵守诺言,只是抱着睡而已。她好乖,她真的好乖,怎么会这么乖呢。究竟是一个温柔的乖孩子,还是任性骄纵、不可一世的公主,婉儿也看不清了。
    听说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明明是个温柔乖顺的孩子,却装作骄横跋扈,把大家都骗倒了。然后在角落里,洋洋得意地笑。
    一夜安稳。
    清晨醒来的时候,公主仍然抱着自己,双臂紧紧钳住,怕她跑了似的。恍惚中,好像她们一直不曾分开。仍是十七岁的清晨,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没有片刻离开,没有片刻。没有被抛弃的绝望,没有不情不愿的婚姻,没有遭人逼迫的痛苦,也没有无法填满的心。就这样相拥着,她们走过半生。
    想去吻她的脸时,婉儿才惊觉物是人非。她早就不是儿时的自己了,公主也不是曾经那个太平。心中不免长叹:如果这天,是儿时的清晨,该有多好。
    她的心就不会空了。
    [r1]《唐诗纪事 韦嗣立》记载:(景龙三年)十二月十二日,幸温泉宫,敕蒲州刺史徐彦伯入仗,同学士例,因与武平一等五人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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