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皇帝造反了!(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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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告诉她,说我对不起她。”
    来不及了。
    第二天,太上皇李旦下诰:自今军国行政,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
    太平,太平呢?她只是刀而已,敌人投降了,他手中的刀,还有什么用处么?李隆基根本没有派人抓她,任由她接到哥哥的一句“逃”,骑上马,往终南山奔去。
    一日奔波,路过山寺,她下马,准备向寺中僧人讨口水喝,而后继续向南去。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饥渴所恼,为求食故,造诸恶业;得闻我名,专念受持,我当先以上妙饮食,饱足其身,后以法味,毕竟安乐而建立之。”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僧人们吟诵着《药师经》,声音清澈而明净。放下盛满井水的碗,太平向寺院中望去。水顺着碗边滴滴答答下来,她却无知觉,只看见宝殿正中,供着一尊金光闪耀的大佛。
    大佛微笑着。
    “阿娘。”她唤道。
    慈眉善目的佛,有着母亲的眼。那般庄严。[r5]
    阿娘。
    她放下水碗,走进殿宇之内,跪下叩拜。每一下,都那样虔诚。伏在大佛脚边,手指摩挲上脚背,俯身轻轻吻了吻。再仰头,大佛眼角垂下,好像也在看她。似笑非笑,不知是轻蔑,还是宽慰。
    “没有你的我,真的一无是处,一事无成么?”
    不是的吧。大概……不是的吧。她摇头。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r6]
    “阿娘,是你的掌珠,却不能成为你的骄傲。”她双眼紧盯着大佛,郑重其事,“也许,我永不能成神明。”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神明的孩子应该有所作为。可她偏偏是个凡人。而且她喜欢做个凡人。一个有所求却无所得的凡人。一个求不得亦放不下的凡人。恣意妄为的凡人。大喜大悲的凡人。
    凡人的死,不会像神明一样寂然悲凉。她会是,壮烈而伟岸。
    再见。就要再见了。
    未再往南行,她留在山寺,听一日《药师经》。是夜,寺中点上长明灯,佛前,她命人点上火盆。
    “公主,七月点火盆做什么?”
    太平没有回答,只问:“要你拿的东西,都带来了吧?”
    书韵呈上木匣。打开盖板,里边是一件衣服,飘着淡淡的香。三指拈出衣裙,半张画掉落出来,又躺进盒中。
    “再留一天吧,后日,我们回去。”
    “皇帝又没来找,公主为何要回去?”
    火盆燃起来,将夏日的燥热烘托得更烈。她把那半面画丢进去,麻纸很快点着了。火焰的吞噬中,那张漂亮的脸萎缩,消散,化作轻烟。
    “他不来找,只是在羞辱我罢了。没有太上皇,没有宰相,没有羽林将军,我什么都不是。他甚至不屑于追杀。就像婉儿所说,回到长安以后,我就置办豪宅,争抢水碾,造成贪财荒淫的景象。我不得人心啊。”
    鼻尖埋进衣裙之中,那里还残留着婉儿的味道。
    这个时代的悲剧,就在于带头冲击罗网的鸟儿,精疲力竭地死在了天罗地网之中。但至少她反抗过,那个明媚刚强的婉儿啊。
    “书韵,那天我对她说‘等你回来’,她答应我了。她会回来的吧。如果今日就回来,我躲在这里,她找不到我怎么办……她会不会着急啊,她会不会骂我负心,她会不会就走掉了?会不会,就又错过了……”
    如果,我死在别的地方,她就找不到我了。
    “公主……”
    她将衣裙扔进火盆,火势霎时暗了一下,不久又慢慢燃烧起来。青灯古佛,香烟缭绕,这情景,恍若隔世。
    拿来水盆,一点一点洗去脸上的妆粉胭脂,洗去这个时代的印记。老了,老了。优雅地退场,是她最后能做的。
    洛阳,意气尽衰,落日残阳;长安,满城繁华,难守长安。
    那一天终究来到。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便唤人梳妆。
    “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书韵,拿柄铜镜来吧。”她说。
    陪伴三年的侍女,站在身后,为她梳头。镜中的自己,莫名憔悴,鬓边眼角,起了细密的纹路。
    “我有白发么?”帮我拔掉吧。
    本想夜阑灯下,细诉别后相思。可是,一点新的欢娱,又勾起无穷旧恨。老了。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r7] 花辞树啊。花都落干净了,才会长出绿叶来。完成生命的轮回。平日常穿的素衣襦裙,已浆洗完毕,透着夏日阳光的气息。她忽然摆手说不穿,一时兴起,偏要那件打马球穿的男装。衣袍有着明艳逼人的鲜紫暗红,洛阳的牡丹不过如此。[r8]
    从终南山到长安城,中间是樊川和乐游原,缓缓起伏的山河。那是“直到南山不属人”的太平公主南庄,是她的封地,是她曾常常打猎的地方。从这里,她跃马扬鞭,奔向生命的尽头。
    穿越血海、家世、山河,我来遇见你;穿越世俗、人伦、道德,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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