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枝 第66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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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在路口绝尘而去。
    驶出一道迅疾的厉风,仿佛一个毫不手软的耳光打在这个中年人的脸上。
    那感觉,舒斌竟然也不陌生。
    舒晚镜葬礼那天,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就用一束白玫瑰抽过他一脸血痕。
    只是这几年,他这位外甥贵公子当得深入人心,半点出格事都没有,叫人忘了他天生反骨,恭顺都是一时假象。
    车内的气压极低。
    邓锐不动声色从车镜里看了程濯多次,他极沉默,连驾驶座的邓锐都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两次,但是他就如同没听到一样。
    任由屏幕兀自亮起,又在久耗后熄灭。
    车子开过枕春公馆附近的小春山路,邓锐特意在那个弯道悄悄减了速,但是后座半个字都没有,他松出一口气,继续恢复了正常车速,朝前开去。
    从会所到老宅的车程过半,程濯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忽然出了声:“那房子现在的密码是多少?”
    什么房子也没提,他名下的房产何其多,偏偏邓助理就知道自家老板说的就是枕春公馆。
    “还是原来的密码,门卫那边说没人过去。”
    程濯知道那人指谁,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动,就像那天在谭馥桥隔窗看见截然不同的她,也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的异常。
    邓锐自觉沉默,只当话题已经过去。
    半晌后,后座忽然传来一声意味难明的——
    “哦。”
    隐隐叫人猜那是不是一种错觉式的委屈。
    邓锐整个神思都被这声短音惊到,回顾后才恍然,应的是他那句“门卫那边说没人过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台阶给老板下,只听老板倒是毫无扭捏地下了通知。
    “前面掉头吧,去看看。”
    这通知像等了许久,真听到了,邓锐心才落地,沉沉应了声。
    “好的。”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桌柜上点灰不落,干净倒是干净,只是长期没人住,灯明墙净就缺了一种烟火味。
    邓锐心情极复杂地看着男人打开客厅的电视,形单影只立于光影中。
    屏幕上连了这房子的入户监控和访客记录仪,就看着男人的操作毫无停顿,甚至不需要在数以千计的历史记录里多加翻找,就熟练调出来前年七月份某天傍晚的一段历史录像。
    屏幕里的女孩提着一个保温盒,长头发,皮肤柔白,穿灵气十足的小黑裙,一双干净的眸子懵懂地凑近屏幕,温声说着:“程濯,我来了。”
    视频很短。
    没有人按暂停,就会一遍遍地重复播放。
    那句柔软锥心的“程濯,我来了”,听久了,像某种惑人的魇境一样难以逃脱地循环着。
    邓锐不敢出声打扰,当个隐形人站在一边,直到程濯猝不及防地关了屏幕,声影兀静,他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而眼前的程濯,目光始终清明。
    遥控器往旁边一扔。
    “你就在这,我去一趟楼上。”
    “好的,程先生。”
    径直去了孟听枝曾经说过空旷到吓人的浴室。
    他那时候不觉得空旷,性冷淡风的装修里必然就是要有足量的留白,才能在疏落有致的格局里体现出设计风格。
    可这会儿,他环顾这些暌违一年的大片深色与零星暗金,真挺冷的,一看就是小姑娘不太喜欢的调子。
    落地木台上还剩半杯手工蜡烛。
    程濯凭借记忆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一盒火柴,烛芯可能是沾了湿气,烧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他捏火柴梗的手指都被灼得有些疼。
    再打量四周,还是挺冷的。
    这点暖色根本不够用。
    没再继续待,他吹灭蜡烛,去了隔壁衣帽间,两侧通顶的玻璃壁柜里,琳琅满目仿佛女装店,鞋包俱全,排列严整又不失美感。
    这大概是整个别墅最有活气的地方。
    衣包崭新,新到他这样过目不忘的好记性,脑海里竟然没有一星半点孟听枝穿用过的印象。
    中央的岛台上铺黑丝绒方巾,有那块香槟色的宝玑,有那条梵克雅宝的红玉髓手链,有他自以为用过心送的诸多礼物。
    无一不陈列在此。
    她一样也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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