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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转头,目光扫过忙着喝酒嗑瓜子的朱暄,定定地看向户部尚书。
    “太傅入京不到半年,户部既然拿的出钱给太傅修宅子,想必欠西北军的八十万军粮,可以交割了吧?这粮,西北十万将士已等了整整一年了。”
    户部尚书方才还在看戏,没想到眨眼间就轮到了自己。
    “陛下,这……仗都打完了……”
    仗都打赢了!
    既然不给军粮也能打赢,谁还会再补!当然要把钱花在更紧迫的地方去!
    他求救的视线落在皇帝身上,户部这笔欠银不再补,可是皇帝点了头的!
    可当朝天子示意户部赖账,这样的话他怎么敢当众说出口?
    随着皇帝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户部尚书额头冷汗涔涔,终于明白,这一局他只能靠自己了。
    尚书一咬牙,指向孔冉。
    “回陛下,西北将士的欠款臣本已经准备好,奈何太傅说有陛下旨意,让臣将欠款先给他用去修宅子了!”
    堂下登时一片喧哗。
    太傅不但强占军粮,竟敢假传陛下口谕!
    朱暄放下瓜子,小小地惊呼出声,“天哪!那可是军粮!父皇,假传圣旨是要处死的呀!”
    一副被震惊得话都说不出的模样。
    耳边突然一声笑,朱暄吓了一跳。
    “儿媳妇儿,你可真有意思。”
    朱暄循声回头,定国侯——如今道号如松居士——正蹲在她和莫文鸢的桌案旁,从她盘子里拿瓜子吃,一身靛蓝道袍只露出红色内领,勉强瞧着有些喜事的模样。
    朱暄:“……侯爷?”
    “叫我居士吧。”莫来兆笑眯眯看她:“我本是世外人,今日婚事不想来的,小女说我这新儿媳妇极有意思,说什么也要见一见。”
    “儿媳妇?”
    “啊?”
    朱暄被这些人称搞懵了,她在想,定国侯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是个女儿,而女儿则是个儿子。
    孔冉跪得膝盖渗血,不住喊冤,定国侯幽幽看着,语气极温柔。
    “人间魑魅魍魉,世事至清至浊,今日见了你,倒是了却我一桩凡尘心事。”
    朱暄:“……”救命,听不懂。
    莫文鸢忙着要钱,没时间救场,她尴尬得把一壶桃花酿都喝空了,头晕眼花,四处找侍女再添一壶。
    侍女许是新来的,不知晓公主喜好,没拿桃花酿,开盖一闻,倒像是梨花白。
    也可以吧……总比对着道士公公尴尬要强。
    她倒了一杯刚饮下半口,钦天监监正匆匆上前,朱暄本不在意,直到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公主大婚,乌云蔽日,晴空之下电闪雷鸣,冰雹雷雨交加,正应了此前天象当中紫微星远离之象,乃是不祥之兆,直至陛下携皇子亲临,龙气腾空,天气才由阴转晴。臣听闻皇子体弱,可见宫中阴盛阳衰,乃是昭阳公主阻了皇子的运势,请陛下将公主禁足府中,以保皇子身体康健。”
    听了这一番话,朱暄简直都要笑了。
    谁不知道钦天监监正是孔冉的人,这个职位就是给政敌添堵用的,但凡刮风下雨,昨夜监正必定夜不能寐夜观天象。
    天象是块好砖啊,哪里需要搬哪里。
    先别说这雨恰恰是皇帝来了以后才下的,皇子体弱她这个亲姐姐都不知道,皇子确有其人都是今日才公布的,监正又是哪里听说的?
    最重要的是,宫里阴盛阳衰,难道不是皇帝妃嫔太多吗?
    干她一个出宫开府的公主什么事?
    然而仿佛同时得了授意一般,钦天监监正话毕,整个内堂所有官员竟齐刷刷跪下。
    “请陛下将公主禁足,以保皇子康健!”
    朱暄笑了一声。
    看来今日,谁有罪,谁无罪,即便证据确凿千夫所指,都不重要。
    怪不得他肯点头,让自己选一位兵权在握的驸马。
    她人被禁足在公主府,驸马进都进不来,这婚成的有何意义?
    朱暄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她连父皇也不肯叫了。
    “陛下真是……好算计。”
    皇帝不出声,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只要达成结果,甚至不需要义正词严。
    而朝臣都会支持他,这江山有了皇子,不再需要一个曾经监国野心昭昭的公主。
    这一点,他们是无比默契。
    朱暄又去看皇后,“母后,弟弟果真体弱吗?”
    皇后低下头闪躲她凌厉的视线。
    “母后……”
    朱暄不肯放弃,方才桃花酿饮得太多,她五脏六腑都在烧。
    “母后,他们要将我禁足,你听见了吗?”
    朱暄甚至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了,可她的母后始终没有抬头。
    她再一次被放弃了。
    朱暄又想杀人了。
    她听到自己心跳加速,浑身毛孔急速张开,眼前视野从开阔的一片缩小成一个扭曲的圆,黑暗从边缘向内压缩。
    她感到莫文鸢在拽她,在揽她的手臂,然而她要费尽自己全身力量才能忍住,不去拔她的腰侧佩剑,将这堂内白脸黑脸红脸的一切面孔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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