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暮寒霽色 十五、十六(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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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亲近的。作个兄长,不能不说舅父着实已尽责又尽心了。
    林叔将他安排住在同个院子里的另一幢屋子,欲领他去时,他似有些无措的往我看来。
    我轻拍他的肩,道:「没事儿,让林叔带你去房间吧。」
    他却瞧着我问:「那…先生呢?」
    我一怔,才忙道:「放心,我也住这个院里。」说着,指了一下正中的屋子:「有事儿可以喊我。」
    他低声应着,可模样却好似不能明白,教林叔三催四请,又看了我一眼,才慢吞吞的跟了过去。
    我看着他随林叔进了屋子,不由好笑。
    但,心头也隐有些悵然…
    仔细想来,这半年多里,夜里几乎不曾一个人独处过。
    我不是因为顾忌什么…
    只不过觉得,一个人的时候,能够将事情想得更明白点儿。
    我对舅父说,要带他一块儿上山里住。
    舅父脸上的意外比见到他更甚。
    娘亲与姨母的生辰正好是在年三十。姨母还在时,往年这个时候,我们会一块儿去至娘亲的墓前祭祀。
    但今时,姨母也去了。
    我带着他上山,原来是想先领他到山院中,但说不上原因,途中自个儿便改了主意。
    在那山崖边,他怔怔不语,只看着我动作,听我述说…
    我让他也拿香拜过姨母。
    过后,他忽地开口道了一句。
    他问我,姨母是不是在中秋前那时过世的。
    我静默不语,可心里着实意外,不知他是怎么猜到了?
    听我应声,他低微的讲道:所以…先生才很伤心呀。
    伤心…
    那时候的确是的,可也不是。
    这样多年来,想及娘亲走时的景况,若说放下了,着实太过。
    那些遗憾及痛恨仍在…
    不过随着岁月,已逐渐沉潜到了心底。
    但,也是岁月,我晓得了所谓的伤心,过了便是过了。
    「难受总是会的,伤心…倒真是没有。」我对他说。
    他愣了愣,神情流露着困惑。
    我知道,他一定不能明白,至少在此刻。
    总有一天,他会知晓何谓伤心。
    那个时候,必然是许久的以后。我并不想与他说得太分明,有时候懵懂也很好。
    我只和他说姨母的往昔。
    他听着,目光注意到了另一块碑石。
    我想过,也许有一天会对他说起娘亲的事情,但一定不是这个时候。
    可简单提过,总是能的。
    他忽来拉住了我的手。握着自个儿指节的掌心很暖,微微地有些力度,我同他对看,望着那一双眼睛,才忽然发觉一件事儿。
    原来讲起来时,也不是那样困难…
    我轻轻地握了一握他的手。
    他却听了一段话后,来与我道歉;他以为我不想提的。
    我不禁叹口气;有时候总觉得他不能明白的一些,他又意外的清楚。
    确实…是这样想过。
    但,我并不是不愿意提,不过是以为时候太早。
    「陈年旧事儿而已,没什么不能提的。」我说,将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望着他流露着愧疚的目光里,「静思,你不用对我道歉,知道么?」
    他怔怔地点头。
    「先生…」他开口:「那我问以前的事儿也没关係的么?」
    我瞧他模样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似的,不由的笑了。
    自然了,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我收回了手,收拾起东西,「现在先不说了,这儿风大,吹多了要着凉的,回去吧。」
    他一怔,「先生,要回去哪儿?」
    「方才不是提到傅家在这儿有座别院么?」我便指着来时的方向道。
    山院中的模样,依然如故,只不过又再一次物是人非。
    这时见徐伯,更觉得他年迈。
    徐伯知我甚多,看我带了他来,脸上一片欢欣,没怎么惊讶。
    而约莫是见着徐伯年岁大,他开口要去帮忙收拾。
    我没有拦他,让他跟着徐伯过去。
    看着两个人走得远了,我提着尚未放下过的竹篮,再往外出去。我走在方才往上的山道。
    继续往里走得深些,便看见一片盛开如雪海的梅林。
    白花飘零,落在其中的墓前及周围。我走近,放下竹篮,燃了一支香,对着墓碑拜了一拜。
    我将香插入泥地中,拿了篮子内的水壶拔开上盖,将水往墓碑浇淋而下,又取了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
    过后,我静静地佇立于墓碑之前。
    「娘亲,有一个人,我很想让您见一见,但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开口。
    说着时,脑中便不觉浮现了他的模样…
    我默默地想,若能等到了那一天,再好好地与娘亲说一说他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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