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神威将军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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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倾身拥住她“再也不去了!皇姐别怕。”
    “血……都是血。像地狱的轰鸣震碎了所有人。那里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地方,探寻忌域之地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阎崇寰嘶着的声音逐渐变大。她的眼里充斥着无边无垠的恐惧。
    小满本安抚着她,却被她如此模样骇的背脊发凉。
    “神威将军……”阎崇寰泪水决堤:“父亲,父亲他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
    阎崇寰从未亲口唤过神威将军父亲。
    也许是君臣之礼,也许是本就对他淡薄。
    饱含泪水的这声“父亲”唤得过于生涩,以至于她迟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称呼何人。
    由想并不愿意回忆的那段记忆。
    暗哑与猩红侵蚀了她的脑海,那伟岸的身躯将她庇护在身后。被撕碎的身体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推向暗域之外。
    连最后一声她都未唤出父亲两个字。
    大概,是在听到了他无意于被她入耳的喃喃:
    “对不起……”
    临终前的歉意到底给予了何人?
    她已然无心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生生被撕碎在她眼前,血缘的冲击将她击垮。
    他给予了自己两次生命。
    是阎崇寰承受不起的恩情。
    她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夺下他唯剩的残体,只身返回了国土。
    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她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归国意志?
    只因为这将是她唯一为他做过的事情。
    “父亲的血好烫好烫,我的手似灼烧一般……”她抬起双手摊在面前,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无力。
    “若不是我,他也不会死无全尸……”她的肩膀塌颓下来,头垂得很低。
    小满轻轻用双臂环住她,生怕力度过大触到了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渐渐的,她的呼吸平缓起来。
    她靠在小满肩膀上,沉沉睡去。
    殿外,身着白衫的宫人碎步齐齐走进来。
    他们双膝着地,为首之人平声道:
    “陛下请公主殿下前往神威将军奠宫行拜礼。”
    ——
    小满回了趟自己的宫殿。
    她身着好丧服,手中捧着一件不知谁人的外袍,神情端重肃穆,却缺了分哀悲。
    奠宫的白绸垂落在屋檐,风止如屏息。
    殿门大开,远远所见阎崇雪帝立于奠宫中央的背影。
    她端身站得笔直,黑金长袍拖着长长的尾。
    小满步于阎崇雪帝身旁,行礼道:
    “母皇。”
    “今晚,你为神威将军伴灵吧。”
    小满躬着身不敢看阎崇雪帝。她的语气平淡得毫无起伏,就像平日里随口念出牌匾上的题字,声出于口,而不过心。
    “是。”
    身前的遮影慢慢离去,阎崇雪帝走得很慢,厚重的衣尾拖在地上盖去了脚步声。
    听到殿门关起声时,小满才抬起身。
    为神威将军伴灵,这本应是阎崇寰该做的。
    他并非帝夫,于小满而言,他与自己毫无关系。
    小满并不意外阎崇雪帝的命令。如今阎崇寰重病,连起身都困难,更别说伴灵。
    为姐姐的父亲伴灵,替姐姐行孝心,并无不妥。
    小满将手中的外袍工整的摆放在身前。
    提起衣裙,跪在地上。面对着奠台上刻着姓名的冰冷玉牌,如止水的心澜,被轻轻点触,泛起隐隐涟漪。
    她垂眸望着那件外袍,伸出手抚去一角上的褶皱。
    “您借予我的外袍,一直忘记还给您了。”
    空旷的奠宫,不管声音再小,都能回荡几圈。
    “一直未来得及亲自与您道谢。”
    “谢谢您。”
    这件外袍,是从皇姐手中“偷窃”而来的一点点父亲的怜爱。
    她将它藏在衣柜的角落,每每所见,心中都会隐隐而生一丝暖意。
    她没有父亲,她曾如此渴望过父亲的爱护。
    她永远记得,沁寒裹身的那个狼狈夜晚,她环着臂一路瑟瑟发抖。那像父亲一样的男人,脱下外袍,将其放在她的脚边。
    ——
    阎崇雪帝重病来的突然。
    走的也突然。
    人们都说,阎崇雪帝与神威将军情深似海,神威将军的离去让陛下一病不起,失去生念。
    小满记得,母皇走的那日,大雪。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阎崇雪。
    生于落雪时,死于落雪时。
    那日,小满身披丧袍,站在皇姐身后。
    震着心肺的钟鸣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声止之时,耳朵里还回荡着阵阵余音迟迟不灭。
    同年,皇太女阎崇寰登基为帝。
    阎崇,开启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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