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花柔 第21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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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旁,见了桑少师只觉惊艳又可亲,逢她上课更是眼神也不错一分。
    前所未有的专注。
    桑仲玉的行止言声便就此在无意间作了长公主幼时的规训范本。
    想来彼时的自个儿还曾缠着傅姆,要做与桑少师一模一样的袍子来穿。
    裴时行不意她竟也对桑仲玉如此推崇,难免有逢知音的惊喜之感:“桑尚书体泰安康,殿下大可安心。”
    不过既为知音,裴时行亦想趁此良机从旁谏言。
    长公主什么都好,偏终日耽于游乐,沉溺丝竹一事令裴时行颇觉不过眼。
    唯求贵主可以修养身心,稍稍将眼神自浮俗喧闹的金玉丝竹中往回挪一挪。
    最要紧便是能如桑尚书一般目下无尘,对男子不假辞色,将外头那些浮花浪蕊统统视作粪土才好。
    他斟酌出言:“殿下既慕桑尚书林下风致,盍不如由臣为殿下萃集文篇,殿下亦可于字墨行句中同贤良雅士神交……”
    元承晚心下了然。
    纵然这段时日涎皮赖脸对着她百般纠缠,裴时行也还是向前那个裴时行。
    那个对她看不上眼,素来嫌她行事轻浮的上京谪仙郎君。
    或许他难忘与她春宵一度的滋味是真,可难容她的做派却是更真。
    如今更是妄图训诫她、改变她。
    元承晚知他素来美名颇多,传的最盛的便是谪仙之称。
    只是太上忘情,身在九霄清寒之境,当是早已对世人寂然不动念。
    若裴时行当真是谪仙人,两眼空空,又怎会望见她,又何必牵情于她一介俗人身上?
    可见这人恁是虚伪。
    长公主心念千转,语调讽刺:“裴大人少年登第,自然不知如本宫这等顽劣之材,腐朽粗钝,才俊望上一眼都是要被灼了眼的。”
    “本宫也一样,一望那满纸圣贤言,便觉头疼。”
    她心头忽有无名火起,为这过往的种种。
    遂遽然回身道:“尔等端坐祭台之上,自己披红戴绿便是,又何必高高在上来俯视众生,何必驳斥在泥塘打滚儿曳尾的野牛?”
    “卿何必多事?”
    裴时行被那双妙目望住。
    洞然明正,仿佛照见澄明秋水。
    秋水若共长天一色,本该是灵禽振翅奋羽、自由自在扬于天际的大好时际。
    可是面前这双眼却空空,只照出他的无措模样。
    他想说自己并不曾俯视于她。
    可那双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男人一瞬怔楞。
    正待去寻,却不见踪影。
    她的话中亦似乎含了深意,可他此刻却也推敲不出。
    裴时行不曾畏惧过君王怒火,向来精彩的口舌却在面对元承晚对他的排斥时发木:
    “是臣冒犯殿下。亦是臣偏狭,殿下已是很好很好,若不喜书卷,便不去看。”
    元承晚却早已收拾心绪。
    亦不稀罕他的轻哄,瞬息前的脆弱只作惊鸿一瞥。
    她并不接话。
    待再出口已是情绪如常,只听她语调悠然问道:“裴大人博览群书,当还记得《春秋》所载,齐鲁两国曾在长勺有过一战?”
    裴时行墨眉轻蹙,正欲寻她眼中秋水的一丝波纹。
    方才一瞥,仿佛一滴欲落未落的珠泪。
    他心口有些慌,亦有些疼。
    不期然闻言,只默然颔首。
    元承晚继续道:“后人尝为《春秋》著传,各家皆工笔详叙一人事迹,此人于战中力挽狂澜,凭一人心计扭转局势。”
    裴时行好似懂了她的意思:“殿下心怀百姓,韬光而养晦,但臣坚信,殿下亦有曹刿于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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