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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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是不能承受的,只需要更加注意就好,在这所有事中,他唯一有所担忧的,就是自己的三弟。
    因为他和谢家的六娘子定了亲。
    杨策诚然是一位关爱弟弟的好兄长。虽然他不认为弟弟们应当长成没用的富贵草包,但还是因为自己吃过苦,所以想在必要的责任之外,拼命守护弟弟们最后的一点自由和快乐。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保护杨三郎,所以才会时刻叮嘱杨家人注意和端王来往的尺度。
    但之后,又冒出一个不省心的杨简,自幼和谢家那个最得宠爱的小十一娘走得太近,想要再结一段良缘。
    杨策心里清楚,谢家和杨家绑得越紧,谢家就越信任杨家,杨家就越能从中获益,得到更大的好处。但也是因为如此,一旦将来出现问题,两家翻脸,即便杨家得胜,自己这两个弟弟,也必然是受伤的那方。
    这些猜测全都成真了。
    他冷眼看着杨家一步一步将谢家推向灭亡的深渊,并不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使得全家的盘算都付诸东流。但他仍旧在很偶尔的某些时刻,委婉提醒自己的弟弟们不要陷得太深。
    这些话也显见得是都白说了。
    谢家被抄的那天,杨策亲自上门,同谢家主母行礼的那一段,是觉得木已成舟,无谓在最后一刻失了体面,横竖官兵已经包围了谢家,不会有谁能逃出生天。
    但他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换掉谢惜。
    谢夫人提醒他,她家六娘子,还在杨家府上。
    已嫁女自然是不受牵连的。谢夫人是在提醒杨策,要他必须退让这一步,否则她谢家女儿,纵然豁出性命,也必然闹得他杨家永无宁日。
    杨策不怀疑谢愉能做到这样的事。
    所以他暂时退了。
    他心里并不觉得麻烦——横竖谢惜逃不出这个院子,如果不作为主子被抄斩,那就只有作为奴仆被发卖。而杀一个奴仆,对于他们来说,是太过轻松的事情了。
    他分外无情地按照家族的谋划,将谢家人推上断头台,并没有半点惭愧之感。但是他的两个弟弟,一个逃出了家,一个挨了毒打。
    跑了的堂弟就算了,被关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是他一母同生的亲弟弟。杨简求了他,他也就心软了那么一次,没有告知杨宏,无声地放走了谢惜。
    没事的,他想,谢惜和谢愉不一样,从小娇花儿一样地长大,没有接触过什么阴暗诡谲,便是走了,也翻不起风浪。
    说句不好听的,恐怕即便他不下手,她也是难活的。
    杨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就只是有些可惜与伤感,自己这两个弟弟,还是没能保护得住。
    ——直到如今。
    那一股迟来的后悔,终于在此刻,重重地压垮了他。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想要做家族最好的孩子,就应该一切为了家族,什么弟弟的伤怀,什么一时的心软,这些都是不该留存于他身上的东西。他就应该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执起棍棒,毫不容情地痛责这两个被儿女私情冲坏了头脑的弟弟,将一切意外都扼杀在萌芽之际。
    他想要做弟弟们最好的兄长,就应该挺身而出,和父亲、和家族、和一切的阴谋与不公抗争,坚信并追求清白与正义,就应该规劝父亲回头,持身守正,守护两姓交好,满足两个弟弟这一点自由和心意。
    他并没有在某一个角色的道路上走到最终,所以此刻,他既没有成为家族希望的样子,也没有成为弟弟们需要的形象。
    而他的错,造成的后果,就是今日整个杨家的败落。
    他已经习惯了由自己来承担责任,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办法推脱压在自己身上那些沉甸甸的罪恶感。
    他真羡慕杨简那点随时都可以反驳父亲的叛逆,他做了弟弟的同党,吃了父亲的鱼,在读书的房间里大快朵颐,和弟弟喝着酒随意闲谈。而此刻,香气散去,短暂的轻松和快活散去,他又变回了杨家的大郎君。
    杨策坐在原地,静静地歇了半刻,伸手从桌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柄精致却冰冷的短刀,用毫无兴致的眼神欣赏了一会儿。
    短刀落地,手臂垂落。在一个普通的冬日午后,杨家的大郎君终于卸下了重担,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而舒服的姿势,坐在椅中,长久地等来一场凝望至终的深雪。
    --
    杨家的府上挂了白,但大门紧闭,无人吊唁。
    门是杨简让关的。外头的百姓,知道杨家叛国,虽碍于官兵驻守,不能上前,但纷纷唾骂杨家。
    杨策之死,被视作懦弱之徒的脱罪之举,百姓们不知他是谁又做了什么,但他盖以杨姓,便只能招来谩骂。
    这些百姓们自然是没有错的,他们只是不知道,几年前上京推行而出让无数农户们得益的田改新法,编纂者的一长串人名里,亦有杨策在列。
    而随着杨家最得意的这个孩子死去,整个杨家都彻底陷入了死寂。由来坚毅又硬朗的杨宏,忽而之间便白了一半的头发,形象也不再强硬,每日只是静静守在杨策的灵堂,甚少说话。
    七日之后,杨策的棺木出门,安安稳稳地入了杨家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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