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见面(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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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老师来了才轰一下散开。
    倒不是对残疾人有多么好奇,十个人有十一个都是冲着他的那张脸来的。
    直鼻,薄唇,轮廓立体,一双眼睛长而深邃,双眼皮精致细窄,随着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挑,眼睑下有一颗极小的痣。
    是很漂亮的长相。
    班里来找万里搭话的人也很多,她无聊的时候会趴在桌子上装睡,偷听他们讲话。
    万里在初三那年从上海的国际学校转学到省实验的初中部。即使是在不缺各路二代的省实验,他在初中时也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长得帅,成绩好,家境好,弹得一手好钢琴,围棋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在校篮球队当控球后卫。
    听肖瑶说他爸好像还是个当官的,省里的官,具体是什么职位她倒不记得。
    他身上的光环越多,缺失这半条腿也变得愈发令人惋惜起来。
    仝姝却有些阴暗地觉得这样才好,才显得真实,不至于完美到炫目虚幻,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烦躁。
    她后来才知道,他在瑞士出生,地理课本上的照片很多都是他早就亲眼见过的风景。
    在她无法想象亚热带常绿硬叶林的叶子应该是什么样子时,万里伸出手掌对她说。
    “就是这么大的冬青叶子,叶片肥厚,指甲敲上去有坚硬的响声。”
    一片叶子足以挡住燃烧的夕阳,让他在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静静地看完一曲弗朗明戈,再将硬币投进演出者的帽子里,震荡出清脆的声响。
    既是同桌,上课前,下课后偶尔也会聊两句。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她会问很多问题,他知道的便也会回答。
    但她从不过问他的私事,不是很少,而是从来不。
    自从少了半条腿以来,他已经有些疲于被观察。礼貌只是社交的面具。身体健全时,他对旁人并不关注,甚至见过很多次面的人的名字都懒得去记。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早就知道,漠视是中心者独属的权力。于是他也接受得心安理得。可现在却像是报复般,要执拗地用同样的眼光观察回去。
    他试图观察到她眼底阿谀又轻蔑的弧光,礼貌的微笑里藏着的不屑。
    可他失望了。这种失望却令他有些惊喜。
    她从来不问他的腿怎么了,为什么回Q市上学,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只是问挪威的鲨鱼肉好不好吃,极光是什么样的,座头鲸跃出海面时会不会溅起很大的浪花。
    对别人隐私有边界感的人,对自己的隐私恐怕早就筑起了一道长城。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仝姝聊天时很少提起自己的经历,万里除了知道她是哪儿的人,多大,叫什么名字,其余的一无所知。
    没有装作不在意的卖弄和炫耀,也没有刻意丑化博取关注,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像对话机器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不想回答的时候就直接拒绝。
    话语是带着情感的,而情感又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这样看来,仝姝前十四年的人生是一团透明的空气,却恰到好处的让他在密不透风的怜悯和遗憾中得以喘息。
    仝姝当然不知道万里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只把万里当成一扇四方形的天窗,窗外有瀑布,雪山,黑脸小羊。
    总之不是黑漆漆的漏雨的屋顶。
    而他残缺的那条腿,成了她自信的隐秘来源,也成了自卑唯一可以逃离的出口。
    在她为数不多醒着的时间里,万里成了她的好伙伴,当然,只有仝姝自己这么觉得。
    学校在非放学时间不允许学生随便出校门,仝姝从前都是钻小树林的狗洞,翻后门的铁丝网,谁能想到从天而降一张万能通行卡。
    校门口,每天傍晚总能看到一个黄头发的少女,神情严肃地对门卫大爷沉声道,“师傅,开一下门,我带他去医院,再耽误要出大事。”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轮椅后面的扶手,显得十分着急。
    轮椅上的少年面无表情,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脸皮薄的遇上不要脸的,他哪有反抗的权利。
    门卫也知道省实验的新生里有个残疾人,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仝姝说完,他连忙开了门。
    走出去大约一百米,万里被仝姝稳稳地停路口拐角处,一颗梧桐树下。
    北方一入秋,气温便下降得很快,两周前还绿的像是绿色火焰般的叶子转眼就变成耀眼的金黄。
    有风掠过高处,树冠摩擦起一阵莎莎声,抖落下来几片比脸还大的树叶,轻点一下万里的头顶,再顺着身体掉进怀里。
    她的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支,弯着腰朝远处一路小跑,身后追着一道极细的白烟。
    过了一会儿就跑回来,连蹦带跳,扬起一阵尘土。
    “送你了,这个大。”
    树叶又在他眼前抖了两下,她小口喘着气,笑着站在他面前,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而更多的时候她会走远两步,背靠着墙根,蹲在地上安静地抽烟。
    她很瘦,露在外面的一截脚踝能清晰地看到骨头的形状。
    抽烟的时候,身子永远都是一动不动地蜷着,凝固了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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