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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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断回响,她漫无目的往前跑着,不知将要去往何处,直到身后有人一把拽住她,逼着她停下脚步。
    “陆曈。”那人叫她名字。
    陆曈恍惚。
    “陆曈。”他再叫一次,声音比方才更重,仿佛要将她从浑浑噩噩中彻底叫清醒。
    陆曈茫然抬起头。
    裴云暎站在她身前,紧盯着她,声音冷沉:“你要去哪?”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陆曈骤然回神。
    这是苏南,不是常武县。
    丁勇死了,她没能救活他。
    全身上下忽然失去力气,陆曈身子晃了晃,被裴云暎一把扶住。
    裴云暎看着她。
    她脸色白得要命,嘴唇也没有半丝血色,目色更是空荡,看起来比方才的翠翠更危险,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消融。
    青年垂眸片刻,忽然低头抱住了她。
    苏南飞雪飘扬,夜里北风呜咽,雪黯风骄里,怀抱却充满暖意。
    陆曈缩在他怀中,对方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一下又一下,仿佛安抚,却让陆曈瞬间红了眼眶。
    丁勇那张黝黑的脸忽然变化,变成了父亲的脸,恍惚又变成母亲的声音,兄姊的叮嘱……
    她一直在想,如果家人还能见她一面,要对她说什么,叮咛嘱咐些什么,她猜测着无数可能,或许是要她报仇雪恨,或许是要她隐忍求全。如今,却在今夜的死别中,隐隐窥见一点端倪。
    离世前的父亲挣扎着想要与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只是:好好活着。
    如果她的爹娘、兄姊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应当说的就是这句话了吧。
    好好活着。
    人要往前看。
    她闭上眼,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
    苏南的雪一夜未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晨时分,丁勇的尸体被带到刑场。
    丁勇死了,死在用新药的数日后,身上桃花斑本已褪去大半,却在这个猝不及防的夜晚倏然加深。
    染了疫病的尸体不可在疠所久留,翠翠不顾医官劝阻非要跟至刑场,亲眼看到丁勇被掩埋,在坟冢上放上一只小小的草蚂蚱。
    刑场黑土混着白雪,大大小小坟冢混在一处,有家人的,尚愿立个碑,更多的则是随地掩埋,与这片阴湿土地合为一体。
    陆曈站在冰天雪地中,望着远处渺渺长峰,忽而有几分恍惚。
    仿佛回到多年前,她从落梅峰上下来,在刑场中替芸娘寻找新鲜尸体。
    从一开始不适到渐渐麻木,她以为自己对这片土地早已习以为常,未曾想到再一次站在这里时,仍会为世间凄别动容。
    世事残酷。
    她在刑场站了许久。
    直到翠翠被医官们带回疠所,直到其他医官都已回去,漫天霜雪自苍穹洋洋洒洒落下,她独自一人站着,仿佛要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一把伞从头顶撑了过来。
    落雪被挡在伞檐之外,她转身,裴云暎站在眼前。
    他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仿佛也明白她这一刻的惘然,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伞不大,容不下全然两人,那些雪逃离了她,躲到了对方身上,落了他肩头满身。
    “你怎么还没走?”陆曈听见自己的声音。
    昨夜她在丁勇骤然离世后的失态被他尽收眼底,她一夜未睡,他便也一夜陪着。
    裴云暎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不要嘴硬,陆曈。”他神色沉寂下来,仿佛将她一眼看穿,“你明明很伤心。”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洞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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