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番外】我们是一样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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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以砚进福利院时已经八岁了。
    不大不小,正好是一个记不住小事、忘不了大事的年龄。
    比如他记不住他妈为什么良心发现让他出门买盐,又忘不了他爸破产欠债后带着一家人一起点煤气去死。
    留他一个活着,成为孤儿,在福利院沉默地呆了两年。
    在福利院,十岁是分界线。
    过了十岁的孩子,像养不熟的野狗,鲜有家庭愿意尝试去驯服。
    哪怕他是程以砚。
    或者许如星。
    程以砚见到许如星的日子是12月5日,他这辈子也不会忘。
    那是许如星的十岁生日。
    粉裙子的小姑娘被妇人牵着手站在门口,白色的裤袜,粉色雪地靴,黑色的长发乖顺地绑成叁股辫,头绳上有一朵白色的小花。
    那妇人牵着她和院长妈妈说话,她就在旁边乖乖地听;那妇人蹲下对她叮嘱什么,她就甜甜地笑,妇人用力地抱住她哭了,他听见她温柔又天真地说:“没事的,妈妈。”
    后来妇人站起来抹干眼泪,跟着院长妈妈转身往外走,十岁的许如星站在门口,突然提高声音:
    “妈妈,再见。”
    但那妇人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许多孩子趴在远处窗后偷看,发现那妇人没回头,“切”了声作鸟兽散,不知道是幸灾乐祸多一点还是惋惜多一点。
    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注视那个粉色的身影。
    很久,离开的人影已消失不见,那个身影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
    十岁的许如星面无表情,大而明亮的眼睛可以结冰。
    在福利院的孩子中,没被考察过领养是一件十足可悲的事。
    不过更可悲的是被退养。
    社工姐姐说被退养不是谁的错,只是刚好遇上了不合适的家庭。但孩子们不是这样想的。
    短短一下午,程以砚已经听说了很多个版本,有人说许如星在新家偷东西了,有人说她养父母有了新小孩,传到最后,谣言已经进展到许如星试图杀死养父母的孩子。
    孩子们叁叁两两聚在一起嘀咕,许如星走过来,身上还是那条粉裙子,激发了或高或低短促的嘲笑声。一个白皮肤黄头发的小女孩拉住程以砚,意思是让他离她远点。
    程以砚回头看她。
    白化病的孩子瞳孔眼色极淡,病情严重者会出现眼球震颤的症状,看人时总有种畏缩的表象。
    其实在福利院,这样的孩子才是大多数,而健全者,如他或许如星,更易得到关注和青睐,自然也会在低处引发仇视。
    “她被退养了。”那女孩小小声地说,“会被看不起的,你别去。”
    男孩沉默了一秒。
    “你们怕她?”他冷冷说,“为什么?”
    “没、没有!”
    他垂眸,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开了她抓上来的那只手,迎着那个粉色的身影走上去。
    “你叫许如星?”白炽灯下,男孩伸出手,“我是程以砚。”
    女孩子看着他的手。
    细的、白的,看起来曾有个不错的家庭。
    她没见过他,说明他是这两年才来的新人。
    她没什么表情:“你可怜我?”
    “我和你是一样的。”程以砚说。
    许如星盯着他的脸。
    她那时才十岁,太小了,没法掩藏自己的尖锐和审视。
    程以砚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等待。
    没关系,他擅长沉默。死了全家来到福利院后,他总是长久地、病态地沉默,沉默得像个哑巴,以至于逼退了不止一对有领养意愿的夫妻,在这个地方呆到了现在。
    但许如星最后也没有伸手。
    她说:“我和你不一样。”
    他们哪里不一样?
    像野生动物的寻求族群的直觉,小孩子对同类的探查力近乎敏锐。程以砚从见到她在福利院门口转身的那一秒,就认为他们是一样的。
    聪明的、冷漠的、理性的、不屑于合群的。
    直到许如星独自去了趟厕所,拉着他的手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他像每一个合格的配角一样默立在一边,看着院长妈妈从厚厚一沓资料里抬眼。那一秒,许如星眨了下眼,泪水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十岁的程以砚目瞪口呆。
    几分钟前冷眼睨过一堆孩子的小姑娘迅速抬手擦掉了眼泪,像是极力在伪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却被颤抖的声线出卖。
    她说:“杨妈妈,我是不是很糟糕?”
    胖胖的中年女人连忙抽纸递去,又把人拉进了一点,缓声安慰。可问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时,女孩子垂下长睫,用力地抓住裙子的一块,什么也不肯说。
    天知道她从前给院长留下了什么印象,女人蹙起眉头,几乎没有怀疑,柔声道:“如星,你一直是最优秀的孩子,又听话又上进,怎么会糟糕?缘分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好,回来不是你的错。凡事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
    许如星还是不肯说,沉默地接过纸,手一松,攥着的那块布料也露出来。
    仿佛是意识到了不对,小姑娘如一只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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