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3海岸(9/10)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发抖。
    很轻微的,几乎可以归咎于海风的寒冷。
    但他知道不是。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如果有第叁个人在场,绝不可能注意到这个无冬城的领袖——这个以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着称的竖琴手高层——在那一刻,有过片刻的不知所措。
    莫拉卡尔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被压碎了的气音。
    然后他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转而站到了她的侧前方,面朝着她,背对着海风。
    辛西娅没有在对她说话,那是某种更原始的、语言到达不了的地方发出的声音。
    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会好的。
    他没有说任何那些人们在面对他人悲伤时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正确却空洞的话。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海面上吹来的风。
    那风很大,很冷,裹挟着深秋北地海洋特有的、刺骨的湿寒。
    他此刻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只比辛西娅高一点,只是恰好够挡住从北海方向灌来的、裹挟着盐分和寒意的劲风。
    辛西娅被他挡在了风的背面。
    莫拉卡尔看着她。
    暮色中,他那张普通到乏味的面孔上,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和她苍白的、微微颤抖的面容。
    哭出来吧。
    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耳语。
    没人会看见。
    这句话不完全准确。
    他看得见,但他不算。
    在辛西娅的世界里,他从来都是那个不算的人——不算外人,不算恋人,不算敌人,不算朋友,不算需要维持体面的对象。
    他是那个她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不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亲密,只是因为信任和了解。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然后,眼泪落了下来。
    预兆,酝酿,循序渐进的、从眼眶泛红到泪水盈眶再到夺眶而出的过程,都在这一刻缺位了。
    像崖壁上松动的碎石,像枝头再也挂不住的枯叶,像所有被强撑了太久的东西,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撑不住了。
    她的视线彻底模糊了,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暗沉的天际、远处起伏的丘陵,全部融化成一团混沌的、无法辨认的色块。
    她没有发出声音。
    至少一开始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嘴唇紧抿,下颌绷紧,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她是吟游诗人。
    她的一生都在与语言和情感打交道,她比任何人都更擅长表达,也比任何人都更擅长隐藏。
    她可以在舞台上让满座的听众潸然泪下,自己却面带微笑。
    她可以在最痛苦的时刻,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她可以对着她最爱的人说是的,我不爱你了,脸上连一丝裂痕都不露。
    但此刻——
    此刻没有观众了。
    没有贝里安需要她坚定。
    没有德里克需要她冷静。
    没有任何人需要她扮演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清醒、永远知道什么是正确选择的辛西娅。
    只有莫拉卡尔,而莫拉卡尔说,没人会看见。
    所以她不需要再撑了。
    第一声哽咽从她紧闭的唇间泄出,像被捂住嘴的呜咽,闷闷的,短促的。
    然后是第二声,第叁声,然后那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失声痛哭。
    那哭声在空旷的崖顶上回荡,被海风撕扯成碎片,与浪涛的轰鸣混在一起,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哭得毫无形象,毫无章法,那种优雅的、含蓄的、属于吟游诗人的悲泣,被嘶哑的,破碎的,难听的,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来也不够用的、近乎窒息的恸哭彻底取代。
    她哭得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肩头,狼狈得像一个困在风雪中的孩子。
    就好像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哭声尖锐,破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生生撕裂。
    莫拉卡尔站在她面前,没有蹲下,没有拥抱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站着,挡着风,表情隐没在暮色和竖起的衣领之后,看不分明。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越来越深的暗色中,安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催促她。
    没有说够了或可以了。
    他只是等着,l像一堵墙——一堵不会倒塌的、不会追问的、不会要求任何回报的墙。
    像他一贯做的那样——在所有人都急于行动、急于表态、急于给出答案的时候,他选择等待。
    等风过去。
    等浪退去。
    等她哭够了,哭空了,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无处安放的悲伤全部倾倒在这片荒凉的崖顶上,让海风带走,让浪涛淹没。
    哭声在海风中回荡,被浪涛声一层一层地覆盖,又一层一层地剥开。
    崖顶的苔藓沉默地承接着那些坠落的泪水,将它们吸入自己柔软的、翠绿的身体里,不留痕迹。
    时间在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