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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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像一排排愚蠢的稻草人,呆滞地转着圈。
    君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脊,脑中默默排练着各种“偶遇”剧本。
    “小女士,真巧”。太做作,像巴黎歌剧院里过气的男高音。
    “您看起来过得不错”。讽刺得不够精致,缺乏惊喜元素。
    “克莱恩上校还好吗?”对,这才是重点,试探,试探这段战火罗曼史的最新章节。
    他饶有兴味地预演着她的反应。
    她会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躲闪着下移,指尖绞着衣摆,把布料揉出可怜的褶皱。而声音却要装得平静:“他很好,谢谢关心。”
    真可爱。
    像只被堵在墙角的波斯猫,明明全身毛都吓得炸起来,还要龇着牙,发出毫无威胁的嘶嘶声。想到这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是真正被愉悦到的笑。
    但笑意未达眼底就消散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假设又钻出来:如果克莱恩真的回不来了呢?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也不是虚伪的悲悯,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
    五分阴暗的期待,两分残忍的好奇,剩下叁分则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窒闷。
    他闭上眼,后脑勺陷进真皮座椅的柔软里,铁轨的隆隆声撞击着耳膜。
    如果他死了,小兔会怎么样?会哭吧。会绝望吧。会像那些柏林街头随处可见的战争寡妇一样,裹着黑纱,眼神空洞得像被掏干的井?
    但也许……不会。他眼前浮现出她在巴黎的样子。在诊所里,在炮火声中,在逃亡时,那种固执的生命力,可笑又耀眼。
    那么…在漫长的悲伤之后,她或许真会重新站起来,继续握着手术刀,用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注视世界,继续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而乱局里,一个失去了骑士的公主,总会需要一个新的保护者。
    比如那个叫约翰的刀疤脸,忠诚得像条训练有素的杜宾犬,想到这,君舍的嘴角撇了撇。
    不行,如果克莱恩不在了,那也该轮到更懂得如何“照料”的人来接管,比如我。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理所当然,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奥托,他对着车窗倒影中的自己喃喃,你什么时候堕落到这种地步了,期待着同僚战死,好去接收他最珍贵的“遗产”?
    接收,用什么身份?荒唐,不过,如果她真需要帮助的话,作为曾经的…同窗,照顾一下他的遗孀也是分内之事。
    遗孀,这个词在舌尖缓缓滚过去。
    在一个薄雾笼罩的清晨,君舍抵达了阿姆斯特丹。
    他下榻在市中心最体面的酒店,位于绅士运河畔,当然,是征用某位富商的产业改造而成。
    接下来的两天,他高效得像个模范军官,召开会议,听取当地保安局漏洞百出的汇报,部署对间谍据点的突击搜查。
    他甚至亲自参与了一次夜间抓捕,在一个运河边的仓库里截获了一批准备运往大桥的无线电零件。行动很成功,击毙了两名荷兰人,五个英国佬束手就擒。
    “您的效率令人惊叹,上校。”保安局长谄媚地递上湿毛巾。
    君舍只是漫不经心地擦了擦皮手套上的灰尘,仿佛刚刚结束的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牌局:“例行公事而已。”
    第四天,他开始允许自己“顺便”做点什么。
    上午开完协调会,他让司机“绕路”经过王子运河,黑色奔驰驶过红十字会总部对岸时,他示意车速放慢,降下车窗,安静地点了一支烟。
    烟雾徐徐升起,隔着一河波光,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撞进他的眼底。
    她比记忆中更瘦了,米色风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河风撩起乌发,几缕拂过瓷白脸颊,微微垂着头,身边跟着那个克莱恩留下的看门狗。
    君舍的嘴角勾起一个复杂难辩的弧度。
    小兔过得不错。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温柔的讥诮。
    他太清楚她在这片新森林里如何种植胡萝卜了——整理旧病历,但“偶尔会去手术室帮忙”。
    读到那一行时,他独自在办公室里笑了很久。
    典型的她,在巴黎时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朝不保夕,还会给后巷的瘸腿流浪猫留半块面包。近乎天真的善良,在战争里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刺眼。
    像黑暗房间里唯一的一盏小灯,微弱,却固执地亮着,让习惯了阴影的眼睛感到不适,刺眼得让人……想掐灭那点光。
    又或者,拿玻璃罩彻底保护起来。
    他迅速掐灭了前一个念头,指间的烟也莫名熄灭了。
    那天夜里,他的脚步终究莫名其妙绕到了她居住的街区。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想看看她住的地方,看看这只颠沛流离的小兔有了什么样的窝。
    黑色大衣的领子竖着,抵挡着河边湿冷的夜风。他站在对岸,不紧不慢抽了叁支烟,对岸的拱窗前,几株病怏怏的冷杉杵在那儿,把灯光挡得影影绰绰。
    她在里面做什么呢?
    大概和在巴黎一样,絮絮叨叨写信,“今天救了叁只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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