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线(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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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我会知道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来的。
    “你怎么知道?”维尔纳的眉毛动了动。
    “我会感觉到。”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是灰的,运河是灰的,连飞过的鸽子都是灰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灰色的溶液里。
    “就像……身体里忽然被挖走一块,你会知道,那里永远填不上了。”
    维尔纳活到三十多岁,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可爱情,他没经历过,不确定那是什么滋味。
    是像她这样,把一个人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含在舌尖,还是像此刻,看着她空洞洞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哽着块烧红的炭?
    他最终只是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走廊,白大褂在身后翻飞,像举着面投降的旗。
    走到在门口,脚步蓦然停住。
    “七号手术室有个胸腔联合伤,子弹卡在动脉附近,我缺个一助,你敢做吗?”
    这才该是维尔纳的方式。从来不是“你还好吗”,不是“需要休息吗”。在这个每天都有人咽气的地方,他只问“你敢吗”。
    能做的只有继续工作,继续救人,用忙碌去填满所有空隙,以对抗无边无际的死亡。
    俞琬狠狠闭了闭眼,摘下沾着上一个病人血迹的手套,跟他走进那扇门。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意思,第二天,报纸头条终于出现了稍微确切的词:
    “阿纳姆桥战役进入最后阶段,德军英勇坚守”
    下面是一串数字:击毁盟军坦克多少辆,击毙敌军多少人。只字不提己方伤亡。
    她把报纸迭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去。
    那天下午,一批重伤员抵达红十字会,整整两辆军用卡车,满满当当全是奄奄一息的人。
    党卫军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断肢,烧伤,贯穿伤…触目惊心。女孩穿梭其间,缝合、止血、递器械。
    直到她听见隔壁床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们是警卫旗队师的?”维尔纳正在检查一个少尉,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上全没了,纱布还渗着血,但神志意外地清醒。
    “不,帝国师的。”少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但我们上周末去阿纳姆桥支援过。那边……”
    他顿了一下。
    “……地狱。”
    女孩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她凝了凝神,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桥上还有多少守军?”
    少尉好一会儿没说话,直愣愣望着天花板,而女孩的呼吸却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不多了。”他说得无悲无喜。“英军的空降师几乎被打光了,但我们也…有些单位联系不上了,电台没信号。”
    听到后半句话,女孩稍稍落下半寸的心,又高高悬起来了。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克莱恩也是联系不上的部队之一吗?
    维尔纳沉默片刻,随意翻了页病历,“知道警卫旗队装甲师吗?”他问,像在核对某个无关紧要的编号。
    少尉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维尔纳一眼。
    “知道。”他说,喉咙动了一下。“他们师……在桥上守到最后。三天前,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无线电信号,说弹药快打光了,要求….”
    俞琬攥着止血钳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炮火覆盖……”
    不是“请求增援”,也非“请求撤退”。覆盖是什么意思,覆盖谁,是用橡皮擦掉铅笔字那样,把那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敌人,还有自己,一起都抹平?是….那个意思吗?
    空气倏然凝固了。
    哐当——
    止血钳从她指间滑脱,重重砸在地上,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俞琬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滑开,再触到,再滑开,咬紧牙关再试,才把那止血钳握进掌心里去。
    “对不起。”她说。声音小得像做错事的孩子。站起身时,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快步走出病房去。
    走廊的墙很凉,她双腿失力,靠着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不能坐下去,白大褂会脏,待会儿还得进手术室。
    耳朵里嗡嗡嗡的,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张跳针的旧唱片。
    “要求炮火覆盖。”什么意思,是……要与阵地共存亡的意思吗?她不懂那些战术术语,她不确定,也不敢真开口去问。
    恍惚间,她又想起君舍昨天在巷子里同她说的话:“如果他还回得来的话。”
    想起那封信,信封边缘磨破了,她每天睡前都要读一遍,折痕处已经开始起毛,最后一句清晰得就在眼前:“我爱你。”
    想起更早的时候,郊外营地告别那天,他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锡纸在阳光下反光,他说:“Warte  auf  mich.”等我。
    德语里这四个音节很短,短到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引擎的轰鸣声里。
    等我,赫尔曼,我在等,还是已经等不到了?
    她不敢想下去,连自己是怎么走回手术室,怎么拿起手术刀,怎么撑完接下来那台手术,都记不清了。
    止血钳,缝合针,一样一样递到她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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