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位出名了(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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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兔子,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嘴角笑意更深了,眼底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温柔。
    “走吧。”他说。
    宅邸里面比她想象的更温暖。
    门厅很大,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了墙板上的油画。画中华服加身的绅士淑女们,戴着繁复的蕾丝领,冷漠俯视着这群闯入的异国军人。
    有人递来一杯热洋甘菊茶,骨瓷杯子,带着金色描边,像是这栋房子主人平日里用的那种。
    俞琬站在壁炉前,双手捧着那杯茶。
    就在白天,她还缩在山洞里,外面是英军,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五个小时前,她还在山坡上,用最后一点绷带给克莱恩包扎,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闭上眼,不知怎的,眼泪忽然从眼角渗出来,一滴接一滴,滴进那热茶里。
    “怎么了?”
    维尔纳端着热可可走过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刚从室外进来。
    “像做梦?”
    女孩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眼镜男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幽幽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在自言自语。
    “两天前这个时候,我还在地下室里,用煤油灯给伤员截肢。”
    他看着热可可上漂着的奶皮。“今天居然能喝到真正的热巧克力。”
    那声音里裹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不是讽刺,也非自嘲,而是只有劫后余生之人才懂的庆幸。
    “虽然,比我在柏林喝的那些差远了。”他顿了顿,柏林容克少爷的挑剔性子又冒了出来,“这荷兰乡绅的存货,可可豆烘焙过了头,喝起来像烤糊了的面包,还有这壁炉,烧的柴火也太次……”
    女孩被他逗得嘴角弯起嘴角。
    直到女孩消失在楼梯转角,维尔纳还在自顾自念叨,她没听清,可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
    浴室在二楼,推开门时,她的呼吸滞了滞
    映入眼帘的是带爪脚的白瓷浴缸,而最奢侈的是热水,水龙头拧开,热水冒着腾腾白气,哗啦啦流出来,氤氲了整个房间。
    光是站在旁边看着,就觉得浑身筋骨都软了下来。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女孩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太舒服了,舒服得想哭。
    暖意从每一个毛孔渗进去,钻进紧绷了几天的肌肉里,把所有的疲惫,恐惧、紧张,全都泡软,融化。
    整个人浸在水里时,世界也突然安静了,只剩下水的声音,嗡嗡地在唱一首催眠曲。
    脑海里那些画面浮起来,又沉下去。呼啸的子弹,呛人的硝烟,伊尔莎的绿眼睛,奥布里吃巧克力时的笑容….全像一张张褪色的照片掠过去。
    她睁开眼,一点点洗掉血污、洗掉泥土。
    活着,就要继续向前走。
    ——————
    仆人备好的衣服挂着衣架上。蓝色羊毛裙,有点大,穿上去腰身空荡荡的,却很暖和,还有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柔软得像小猫的肚皮。
    她站在镜子前,雾气已经散了,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来。
    黑头发贴在脸上,脸颊红扑扑的,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终于,又像个人了。
    镜中女孩露出一个笑容来。
    俞琬回到客厅时,克莱恩已经被人从担架安置到了沙发上。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把男人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可他那模样——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抿着,看起来仍然像一头负伤的狼。
    就算伤着,睡着,也随时准备扑咬来犯的敌人。
    女孩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沐浴完的热气还没散,氤氲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
    克莱恩似有所觉般睁开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落在肩头洇出的水痕时,眉头动了动。
    “洗了?”
    “嗯。”女孩点头。
    金发男人看了两秒,突然抬手,碰了碰她发梢。
    还是湿的。
    “没擦干。”男人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纵容,像父亲数落不爱惜自己的小丫头,“会感冒。”
    俞琬心虚地抿了抿唇。她确实偷懒了,太累了,累到连细细擦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有一点点不愿承认的是,她想快一点见到他。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几小时前还在杀人的手,指节穿过湿漉漉的长发,把那些缠在一起的结慢慢理顺,掌心覆着,带着发烧的人特有的温度,暖烘烘的,像小火苗。
    女孩乖顺地低着头,任由他替自己“擦”头发,不知是他的体温真能烘干水汽,还是心理作用,渐渐地,发丝果然不再滴水了。
    只要他在,就是暖的。
    那天晚上,消息来了,是像雪崩一样涌来的。
    先是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着是电报,通讯员跑进跑出,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个不停。军用轿车一辆辆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军衔高,都在等候面见沙发上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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