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认输。(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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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朝哪边。
    直到战事复起,眼看着前线节节败退,他索性自请镇守浔陵。
    虽知沉家众人示他为仇敌,却也想最后出一份力。
    但他的确低估了皇帝的狠心。
    樊城大门在背后紧紧阖下的那一刻,守城将身后,皇帝露出的爪牙面色怡然。
    他直直看着高墙上毫不掩饰的淡笑,恍然明白,旧事终究重蹈覆辙。
    日渐式微的沉家,原来仍旧是皇帝那颗眼中钉肉中刺,难逃再次被亲手献祭的命运。
    天道仁义,圣人虚言,何其可笑。
    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为这样一个君主负隅顽抗,虽死不悔,他觉得恶心。
    骂名百千,再多加这么一条,又有何妨。
    只是无论他如何苦言相劝,沉家的众人也并不信他。
    他预备好的后路,他们亦不屑于顾。
    接连在他眼前毅然赴死时,实在太贴合他们骨子里只有一腔热血的莽撞。
    烈日炎炎,血流成一条滚烫的河。
    他站在那条河里,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寒锥刻骨。
    五年前的他救不了沉疆月。
    五年后的他,同样也救不了她的家人。
    被人押到宫里前,他已是无悲无喜,甚至想到如果这个手握那么多故人鲜血的敌国之主出手相邀,他跟着反了又何妨。
    但他不曾想过,沉疆月竟还活着。
    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这里惘然被困了五年。
    苍天不仁,将人翁中捉鼠一般,戏弄到如此地步。
    五年前满怀抱负的两个人,五年后相见,也是同样的形容枯槁。
    而他竟成了将沉家逼入末路的罪魁祸首。
    他愣愣地看了她许久,最终怔怔苦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拔出了看守人的剑,自刎而亡。
    那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她面前卷韧断丝,覆水东流。
    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可汗,神情却并不意外。
    他一直很清楚南宋对她的背弃。
    但这么多年,恶毒如他,都未曾同她提过其中腌臜。
    她看着看着,忽然小声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有些不受控制地耸肩,终于放声,哈哈大笑。
    她全然不顾旁人的视线,甚至捂着肚子翻来滚去,直到脱力瘫在地上,仍像疯子一样笑个不停。
    家不复存。
    国主不仁。
    天地之间,最后竟是昔日仇敌来居高临下地怜悯她。
    她简直是这世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宫殿湿冷,北境苦寒,她的寒病几年来一直往往复复。
    那日浑浑噩噩被人扔回宫里后,她硬撑着给沉家众人置办好牌位,耗尽了最后气力。从那之后,病症便如同烈马脱缰,再也拉不住。
    宫里原本不多的杂役都走的走,逃的逃,只有刚满四岁的小孩来照顾她。
    为了每日手里那包药,她不清楚他到底去见了谁,又做了什么,只知道一日日下去,他到最后几乎开门的力气也不剩多少。
    有些时候,大约他比她伤得还要重些。
    但手碰到她之前,他还要低眸淡淡说一句对不起。
    午夜梦回,她被喉咙里的血咳醒时,有时会看到他靠墙坐在正堂前,仰头看那柄高悬的剑。
    月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照不透他的心里事。
    她自被俘的那天便废了武功,那柄同她一起被押来的剑也并未被人收走,反而被挂在每日起居的中心点,日日逼她回望手尚有余力握剑时的岁月。
    那是先帝尚在时,寻江南的铸剑师造的一柄顶好的剑。
    一日宫宴上被呈出,作为比武台上众人竞相争抢的宝贝。
    她当时年满十八,面对一个接一个五大叁粗的男人,被踢瘸了腿,打肿了眼,但仍是凭着最后的犟劲将它赢了回来。
    那是她不靠家世,单凭本事攥到掌心的殊荣。
    从那之后,便再不离手。
    即便家里人碰一下,她都要拿乔半天。
    她一贯是这样张扬的性子。
    于是那次喝她那小侄子的宴席酒,仍有长辈记得这茬,看好戏地问她既这样对自己以后的娃娃寄予厚望,那剑可舍不舍得给。
    她当时醉醺醺的,只顾着打着饱嗝傻笑。
    眼下卧床不起,她擦了擦唇角的血,再回忆起那时的事,发现并不记得自己当时答了什么。
    她的小孩这时候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让她五味杂陈的话。
    “用它杀了我的话,你的病能好吗?”
    她常常想。
    为什么他总是太懂事。
    甚至从刚出生开始,便好像明白自己的命运一般,不哭不闹地发呆。
    她情愿他是个分毫不差地继承了那畜生劣性的种。
    这样她恨他也能恨得心安理得,而不是如眼下一般不知所措。
    她怔怔盯着他,甚至有一瞬间想摸摸他的脑袋。
    告诉他,旁人叫他野种的时候,不要那么无所谓地答应。
    抬头来看她时,不要总是坦然接纳她眼底里的嫌恶。
    他的名字,也不该是挖苦一般的完颜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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