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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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孺慕母亲的天真小童,还是深爱伴侣的文雅女人。
    他亲眼见过他们癫狂发疯,把生前看重的一切嚼碎磨烂塞进嘴里。
    然后曾怜悯过他们、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天师也被嚼碎磨烂塞进它们的嘴里。
    他总能杀死那些怨鬼,不管有多困难、要受多少伤……可没一次,他没一次来得及收殓那些天师的尸骨。
    那是些正统又明亮的天师,是和师兄一样的人。
    正直,善良,天真,心地柔软,做这一行是真的想要庇护苍生,相信“替天行道”与“行善积德”,觉得亲近阴暗与死亡的人可怕又扭曲。
    那些天师活着的价值远比死去的价值大。
    他们理应继续活着,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次怜悯失去生命。
    ……与他不同。
    洛安从不怜悯他人,不管那个“他人”是与女儿同龄的无辜孩子,与妻子遭遇相似的可怜女人,又或者……是他自己。
    他最不怜悯自己。
    自己成了鬼,自己便该死。
    成为灰、泥、一团无机质的东西,腐烂消失。
    死了,便不再“活着”,不再拥有正常的思维、观念或伦理……
    活人与死人,中间隔着一道天堑,天师就该捍卫这道天堑,无论生死。
    “保有理智”?
    洛安绝不敢赌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例外,事实上,他每一次瞥见妻子轻声抚摸肚皮都会无可抑制地升起对那幼体的杀意,每一次听见她在电话里嬉笑着和朋友讨论帅气异性都会忍不住想……
    杀了她。
    【杀了她们。】
    陪我一起。
    【大家一起变成死人吧。】
    他成了鬼。
    他在失控。
    所以再努力也不可能做一个正常的丈夫,更无法做一个正常的父亲了。
    早在还戴着那顶白斗笠的时候,他就给自己设下了一道堪比天堑的弦,他知道跨过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因为洛安还记得那个女人。
    虽然他说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她,但她依旧停留在他记忆里最深最深的某个角落里……那个疯疯癫癫、时而大笑时而望呆的贱女人……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她掐着他的脸,第一次,那么轻柔唤他“我的孩子”。
    【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你会和我变成一样的人。】
    那女人没有茶色的眼睛,但她也绝对能看穿什么东西。
    洛安知道,她是对的。
    活着时他就不算正常,没法真正大度也没法真正满足,成鬼后还有怨气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神智——想抹掉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想让妻子的世界全部清零只留下自己一个,这样她就无法再忽视他——
    再没有比这更可怖的事了。
    他在逐渐变成那个贱女人。
    为了一个心上人,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又把对方的一切污染清空,美其名曰“这样你才能爱我”。
    可安各和那个心上人完全不一样。
    她是主动、强大、有力量反击的,如果他真的成了疯子要清空她的一切去控制她的全部,洛安毫不怀疑,她能反手杀了他。
    或许她会为他的死而难过,也会为这段感情的结局难过,但妻子是个尤为坚强清醒的人,一旦自己真正跨线做出了那种事,就会被她判定为“这种疯子不再有喜欢的价值”吧。
    更深处的担忧,其实是……
    【我和你,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的孩子,你会和我一样变成疯子。】
    ——他太知道拥有一个疯子做家长是什么样的感受。
    所以他的女儿绝不能有那份感受。
    安洛洛必须也必将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正常人,安洛洛绝不能成为他这样的人。
    他的记忆深处和人格中永远存在着一个吃吃发笑的贱女人,他绝不希望女儿崭新的生命中也烙下一个扭曲癫狂的影子。
    他是因为很想很想活下去,不甘心闭上眼睛,才化成了鬼魂。
    ……可如果他活下去会给妻子和女儿带来那么可怕的影响,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杀死。
    保护她们?
    别开玩笑了。
    每一晚每一晚,当他试着寻回活着的感觉合上眼睛,休憩睡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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