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唐华彩 第130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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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大家正是酒酣耳热,虽押不到策论题,议论时政却不亦乐乎。
    薛白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发表看法,只偶尔应上几句无关痛痒,又不是全无作用的话。
    “连我们这些生员都在议论,想必吐蕃也早有防备了。”
    “薛小郎所言在理……”
    这般插上一句之后,薛白便观察着他们,看谁适合往后当朋党。
    今夜却只能观察到一些表层的东西。
    杜甫才华绝世,且有忧国忧民之心,但没有城府,在官场会很吃亏;元结文武全才,通实务、有谋略,但性格也是相当硬气。
    严庄也是才华不凡,相比起来却很有功利心,某方面可以说与薛白相像;张通儒已被磨了锐气,时不时挠着稀疏的头发叹气。
    平洌倒有些让人意外,初看时只是个腼腆少年,喝醉了以后言语却十分锋利。
    “我是随家乡的税赋一起发解到长安的,过潼关的时候我就在想,在想……圣人若是肯辛苦一点,河东的百姓能过得好很多。”
    杜五郎听得打了个嗝。
    平洌却又直接拿起酒壶灌,愈醉愈敢说,李林甫不该把持相位十余年,圣人久未巡幸洛阳、关东士民翘首以盼……连圣人不该扩建华清池他都敢说。
    杜甫听了,收起脸上的狂意,眼神渐渐深邃,显出沉郁之色。
    苏源明想阻止这些狂言,才要开口,元结已大笑着摆了摆手。
    “弱夫兄,莫怕人说真话,我辈要科举入仕,就是因为如今朝堂上敢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元结端着酒杯站起身来,与平洌碰了一杯,道:“哥奴为固宠而蔽欺天子,放言‘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不暇,亦何所论?’他要让百官像仪仗队所用的马一样终日无声,言路断绝,以便他长长久久把持国事……当今天下,百官已不敢言,若我等举子亦不敢言,那又何必登科及第?为了当仗马不成?!”
    “说的好!”杜甫醉态更浓,“入仕则志在致君尧舜,一扫不正之风,何惧之有?!”
    当即又有举子过来敬酒,气氛更为热烈。
    元结确实是太刚强了一点,但算不上不成熟。如今要在读书人当中有名气,就得骂李林甫,举子中更放肆的大有人在。
    依薛白不声不响谋好处的性子,平时多不愿沾这些事,但他此时已喝了一整杯,有些许醉意,竟也举杯与他们又共饮了一杯。
    毕竟他可以当恶人,可人间若没有正气,那就连传承都要垮了。
    得敬他们未入仕之前的意气风发。
    ***
    夜深,宵禁。
    务本坊的各个旅舍酒楼里还有喧嚣声,长街上却已十分静谧。
    完全紧闭的酒楼大门被打开,杜五郎探出脑袋,左瞧瞧,右瞧瞧,没看到坊中巡卫,遂往后伸手,招了招。
    “走。”
    很快,几个醉熏熏的身影迅速跑过长街,老老少少都有,躲进国子监高墙边的黑暗中。
    哪怕是太学博士、国子监司业也不得宵禁行走,好在他们提前打点了门房,旁门还未锁,让他们能闪进国子监。
    “呼。”
    杜五郎惊魂未定,喃喃道:“我带太学博士犯禁啊?”
    转头一看,郑虔、苏源明已脚步踉跄地往学馆的方向去了。
    元结正从门房处搬起行李,杜甫捻着长须看着月亮,仿佛又有诗要溢出来。
    “你们也住国子监?”
    “长安城没旅舍了。”
    薛白道:“我们的号舍空着。”
    “走吧。”杜甫袖子一拂,摇头晃脑道:“带路。”
    杜五郎想到竟带着叔公辈的大诗家住号舍,只觉这一夜是如此奇妙。
    他与薛白刚补入国子监,只有一间很破的号舍。平时他们也不住,都是各自回家,好在被褥是有的。
    四人轻手轻脚地进去关上门,气氛安静,没了方才酒宴时的热闹。
    元结一进门便放行李,他从洛阳来,行李不算多;杜甫行李更少,只有一个书篓,里面全是行卷,全是诗文。
    酒后都没心情拾缀,他们连烛台都不点,各自躺下。
    再谈起薛白的诗,杜甫却不认为他背后有人代笔。
    “有时便是这般,脑中自有佳句冒出来,旁人不知这等情由,故则疑你。”
    薛白问道:“但不知该如何雕琢好诗,可否请杜公指点一二?”
    “伱可通音律?”
    “不通。”
    “作诗便如音律,深谙其道之后,信口便能吟出来……”
    杜五郎听着这些对话,只觉得杜甫这般教导了,与没教导也殊无差别。
    他酒劲上来,莫名其妙地嘟囔道:“好诗。”
    这是他一整夜说的最多的词。
    眼皮越来越沉,耳边薛白与杜甫对话越来越远。
    “杜公到长安,可打算去投行卷?”
    “明日便要去拜会左相。”
    “不知是当朝左相陈公,还是李公?”
    “……”
    ***
    清晨。
    国子监号舍里,杜五郎一醒来就在小榻上哼哼叽叽,因昨夜喝了太多冷酒而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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