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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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昔潮面前,沈今鸾窘迫异常,退去室内最阴暗的角落里,沉闷地不再说话。
    幸好男人不曾走近,始终在远处低垂着眼,一眼都不曾看她。
    沈今鸾这才发现,他一手拿着一个铜盆,一手攥着一件什么东西。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却见他已在铜盆里燃起了火,将那件东西扔了进去。
    “请娘娘去里间。”他语气平淡。
    沈今鸾不明就里,按他说的飘过去卧榻那一侧的帷幄之后。
    顾昔潮目光沉静,凝视着铜盆里火苗剧烈地摇动。火光映着他波澜不兴的面上,像是起了粼粼水波,倒显得他凝结的神色有几分呆滞的。
    方才,犀角所烧的烛火照耀之下,他看到她倚在案角。宽大纤薄的襟口散开来,隐隐露出修长的肩颈,饱满的轮廓。
    清冷的肤色在月光下不再透明,而是被火光映得微红,犹带艳色。
    宛如活生生在眼前。
    他移开目光,复又闭上了眼。
    雪白袖口那片血污刺他的目,惊他的心,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
    浓黑的夜色里,火苗不断上窜,在他的面上明灭不定。顾昔潮五指握起来,指骨掐得泛白。
    “你在做什么?”垂帘那一头的她探出头来,声色犹疑。
    还是和从前一样,真是一刻也坐不住。
    顾昔潮稳了稳神,拨动火中的衣料,温声道:
    “我,烧件新衣给你。”
    沈今鸾呆愣在原地。
    她死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给她烧过东西。
    而顾昔潮竟然说要给她烧新衣。
    懵怔之余,沈今鸾心中五味杂陈,一想到让顾昔潮这个煞神给她烧衣服,还是觉得太过怪异,犹犹豫豫地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顾昔潮的声音有几分严肃:
    “你既脱离纸人,虽只我一人能见,但我是外臣,皇后娘娘金枝玉叶,只着中衣,于礼不合。”
    沈今鸾无语凝噎。
    没想到,顾昔潮这次要给她提的规矩,是要烧一件新衣。
    虽然顾昔潮放逐北疆那么多年,当年大儒所授的“礼义”二字还是刻在骨子里。
    现在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方才死死握着她手腕不放的人又是谁?
    铜盆“噗”窜起了一簇簇殷红的火苗,雪白的锦缎在火光中扭动几下,一寸一寸烧成灰烬,最后焦红成块,化作几缕尘烟散去,无影无踪。
    帘幕的另一头,她却渐渐地没声了。
    顾昔潮起身,又点燃案上的灯烛,举起烛台朝垂帘走去,可以看到朦朦胧胧的垂帘后面,映出一小点绰约的影子。
    那身影仿佛不再是虚空,只要他伸手,便能触及。
    他却停住脚步,挪开目光不再看。良久,见她迟迟未有回音,他不禁忐忑问道:
    “我没烧对么?”
    话音刚落,垂帘被风撩开一道缝隙,眼前出现一角翩跹的裙裾,色如月华,形若开莲。
    踏着虚虚烛影,款步而来。
    顾昔潮抬首望去。
    目光一滞,心跳也一滞。
    “沈十一。”
    他薄唇微动,无声唤她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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