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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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鲜血。
    三个月后, 江清漪果然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包裹, 来携同江言清并江母逃命。
    江言清已经听说了,上京的许多势力前些日子为了争抢肃王的人头大动干戈,自相残杀损兵折将不少, 齐宴只剩一口气吊着, 眼看最乱的时候就要来了。
    正因如此, 哪怕打心底里他不愿意同江月满走,可是迫于形势,实在寻不到什么好的藏身之处。更何况仓皇出逃,恐带不得多少家仆,路遇波折,他没有钱权开路,也应付不来。
    如此,江家三人趁着刚过完新岁,半夜里人影稀疏之时逃出了平城,江清漪所豢养的那些影子最后帮了她一把,粉饰了她留下来的全部痕迹。
    江言清坐在破陋的马车里,听着母亲的咳嗽断断续续,冬日细雪斜飞,端的是无限凄凉。
    再也回不去了,这次是永远回不去了。
    他怔怔地靠在马车里,让他更觉得凉的是江月满的眼神。
    那眼神陌生地盯着他,令江言清感到一种隐秘幽深的折磨,他知道,江月满想折磨他,以一种细致的、持续的、反哺似的方式折磨他和母亲。
    就像她一直承受的那样。
    只有爱,才能如此精深入微地达成折磨的目的,他与江月满、江月满与母亲,他们是一家人,爱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爱江月满。
    现在他知道了。
    从前自以为深受的那些苦难,竟不如这一晚的不确定带给他的恐惧更深。
    他想到了小时候离开母亲和妹妹,独自逃亡世叔家的那一晚。
    小小的江月满在后面看着他,江言清掀开马车的帘子,回望到的那双眼睛。
    时隔许多年,这份仇恨、羡艳、喜爱以及恨不能取而代之的残忍,仍旧刻骨铭心。
    **
    次年春三月,宫铃再次响起。
    林忱收到了请她回上京的第五封信,信上说,去岁大火中烧坏的宫殿都已经修好了,连她出宫前居住的沉潜阁也翻修一新,只等着旧主莅临。
    萧冉仔仔细细地把信看了一遍,笑着说:“彭将军的军队是不是马蹄声踏起来特别响?只在上京底下绕了十日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十日也就够了,平白驻扎在云城,多消耗不少粮草。”林忱精打细算地把信收了,叫李仁拟定新任的三大夫人选。
    就如在太后遗诏中所说,她从未打算登上那个位置,也无意于持久的权柄。
    她生来就不喜欢责任,只觉得有一副沉甸甸的骨架压在身上,累累的尸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新任的三大夫中仍保留了文臣的一席之地,一是为了不引起众怒,二是文渊阁的确尚不完善,还需帮手。
    林忱始终记得,无论是出于何种初心所建立起的组织,发展到庞然大物时总免不得淤滞阻塞。
    总要一再平衡,反复斟酌。
    这是个颇为有趣的游戏,小时候徐夫人经常以此消耗她过于旺盛的精力。
    林忱也曾设想,倘若是她只身一人,也许出于无趣,她真要长长久久地把这个游戏做下去以哄自己开心,可是现在…
    “真是无聊啊——”萧冉伸了个懒腰,散散漫漫地穿上木屐,拖沓着靠在廊下接化下来的雪水。
    滴滴答答,青砖碧瓦。
    林忱只觉得看着她,心里便有什么萌动的东西要破土而出,她须得一再将悸动按下去,才能这样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朱唇翠眉,看着她明眸皓齿,看着她永远如少女一般、又如少年一般意气风发。
    唯一可惜的,是看不到她老去的样子。
    林忱微微怔神,萧冉回过头来,指着她的嘴角道:“殿下,你今天…怎么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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